第971章 --

老皇帝看向跪在右侧的菲利普，又扫向大殿后方候命的教廷随行人员：“便依三皇子所请，命菲利普为皇家接收使团正使，调拨皇家禁卫军五千精锐随行。教廷方面，你们自行安排。”

杰拉德当即躬身行礼：“回陛下，教廷可由巴尔克和塞缪尔两名大主教同行，全力协助三殿下接管两省防务。”

“很好，联合使团今天开始整备，三日后携朕圣旨与教宗裁令开赴黑岩城。”

老皇帝手掌按在扶手上，“传旨莱恩·凡·洛希尔，自使团抵城之日起，限其十日之内，将黑岩城防务、两省矿山账册、缴获粮草军资及所收降军，悉数无条件移交使团接管。若有延误或抗旨不遵者，无需回奏，由正副二使联合统兵，按叛逆论处！”

“儿臣领旨！定不辱命！”

菲利普重重叩首，抬起脸时，两边颧骨因亢奋而泛起红潮，眼角眉梢全是压不住的得意。

五千皇家禁卫军加上两位大主教，等到了黑岩城，那个乡下男爵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只能跪在地上把城池和上古遗物双手奉上。

……

半个时辰后，二皇子府。

奥古斯特一路快步穿过庭院，推开书房大门，反手扯松了领口的金丝盘扣。

“殿下。”心腹幕僚赫伯特与护卫统领沃尔夫紧跟着踏入屋内，将房门锁紧。

“都出去守着，院子三十步内不许留人。”

奥古斯特吩咐一句，径直走到宽大的红木书案后，伸手拿起桌上的白玉镇纸在掌心掂了掂，旋即平平稳稳压在铺开的信纸上方。

咔哒一声轻响。

“一群被猪油蒙了心的蠢货。”奥古斯特拉开座椅坐下，取过一张特制的雪蚕丝纸，提笔蘸墨，“菲利普想去摘桃子，也不看

看那棵树下埋了多少炸药。五千人？两尊血族亲王都被炸死了，他带五千禁卫军过去，除了给人家送战功，还能干什么？”

赫伯特站在书案前，压低声音：“殿下，陛下既然已经下了明旨，使团三日后便要动身，我们现在该如何应对？”

奥古斯特笔尖飞快游走，将今日早朝上杰拉德的指控、菲利普的请缨、使团五千人的兵力配置，以及“十日内无条件移交、违者按叛逆论处”的圣旨内容逐条写下，字迹利落，没有半句废话。

写完最后一行，他吹干墨迹，将丝纸折成小块塞入密银信筒，扣紧机关锁。

“把罗奇叫进来。”奥古斯特将信筒推到桌沿。

片刻后，一名身穿深灰便装、气息内敛的中年男人推门而入，单膝跪地，此人是奥古斯特麾下隐藏最深的心腹，天空骑士。

“带上这封信，现在就从西门走。”奥古斯特盯着罗奇，“不惜一切代价，务必抢在联合使团前面赶到黑岩城，把信亲手交到莱恩·凡·洛希尔手里。”

“属下明白！”罗奇接过密银信筒塞入怀中。

“还有。”奥古斯特补充道，“信送到之后，你不必回帝都，直接留在莱恩男爵身边听候调遣。替本殿下睁大眼睛看清楚，这位凛冬之主到底准备怎么招待我那位好三弟。”

……

同一时间，距帝都两千余里外的铁岩行省南部，赤水河谷。

两侧峭壁夹着一条半结冰的浅河，寒风裹着碎雪顺着狭窄的河道往里灌。

河谷深处，绵延数里的残破营地扎在泥雪混合的滩涂上，外围既无整齐的拒马，也见不到巡逻的哨兵，成千上万名衣甲破烂的加尔罗旧部缩在漏风的亚麻帐篷旁，或直接躺在冻硬的泥地里。

伤兵营那边不断传出

哭喊和哀嚎，断了腿的士卒伤口早已化脓发黑，连最劣质的止血草药都找不出一把。

几口架在火堆上的铁锅里翻滚着浑浊的雪水，里面煮着剥下来的桦树皮，还有几块切碎的牛皮马鞍，刺鼻的酸臭味顺着风飘满半个河谷。

营地中央最大的军帐内，却还燃着两盆木炭。

三名身穿精钢重甲的人围坐在木桌旁，桌上摆着半扇烤熟的咸猪肉和两壶麦酒。

“外头那帮泥腿子快压不住了。”左首满脸横肉的万夫长灌了一口酒，抹了把嘴，“刚才三营那几个百夫长又来闹，再不发粮，今晚怕是要炸营。”

主位上，迈伦冷笑一声，将手里的猪骨头扔在桌上：“粮车？哪来的粮车？大公都被血族撕了。”

迈伦按住腰间的长柄战刀，眼里闪过凶光，“咱们手里这十万人，虽说饿了几天，但底子还在。往南翻过赤水岭，就是熔火行省西边那十几个没打过仗的富庶庄园和矿镇。”

“带兵过去抢一波，粮食、女人、金子全都有了，到时候咱们占山为王，谁还管他什么帝国不帝国的？”

另外两名万夫长对视一眼，呼吸同时粗重起来。

“那刚才闹事的那几个百夫长……”

“杀了立威。”迈伦猛的站起身，拔出半截战刀，“就说他们私通帝国奸细、煽动哗变，把脑袋砍下来挂在营门口，看谁还敢废话！”

三人正要掀帘出帐，脚下的冻土忽然轻轻颤了颤。

桌上的铁皮酒壶跟着晃动，里面的残酒荡出一圈圈波纹。

紧接着，河谷北侧的山口外，传来一阵沉闷而密集的隆隆震响，那声音迥异于杂乱的马蹄，反倒是成千上万双军靴同时踏碎冰面、重型车轮碾过冻土的轰鸣，正顺着狭窄的河谷，朝营地滚滚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