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了去尘世，方可飞身

玉府重新开了宅。

宋老和秋棠这些年一直守着这座空宅子，把能修的地方都修了，其他的说等老爷夫人回来再说。

玉宸雪她爹认真一看一遍又一遍，当即让人去镇上买了新瓦，又请了工匠，前前后后修了大半个月，把正厅和东西厢房都拾掇了出来。

玉夫人带着秋棠在院子里重新种了灵桂树，说当年那棵没了得补一棵新的。

宅子修好那天宋老站在大门口，叉着腰看着焕然一新的门楣，老泪纵横地骂了一句：“老子守了这么多年，总算等到这一天了。”

玉宸雪和陈砚凡重新办了成婚，玉夫人亲自张罗，从聘礼到嫁妆一样样置办齐全。

成亲当日镇上都跑来看热闹，瞧见陈砚凡站在门口迎客，有人小声嘀咕：“听说玉府这是入赘了个下人，长得倒是挺俊。”

陈砚凡耳朵尖听见了也没恼，只拱了拱手：“我就是玉府的下人，且要当一辈子的下人。”

成婚之后，日子就回到了最开始的模样。

陈砚凡每天早起劈柴、挑水、做饭，宋老跟在他后头挑三拣四，骂他柴劈得不够齐、扫地扫得不干净。

陈砚凡也不还嘴，该干啥干啥，偶尔在账本上记一笔：宋老今日骂了三回，比昨日少一回，我真有进步。

玉宸雪有时候看不过去，从廊下探出半个身子喊一嗓子：“宋老，你少骂他两句，他昨晚干活到半夜哦。”

宋老哼了一声骂声倒是小了些，陈砚凡回头看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低头继续劈柴。

有时候玉夫人会过来陪着玉宸雪一块坐在小院，母女俩一边看一边聊着话本里的剧情吐槽执笔人写的内容太扯了。

还有一回玉夫人趁着陈砚凡去镇上买菜，拉着玉宸雪的手，压着嗓子说：“爹娘看着你这么幸福，真的没有遗憾了，我们真的没想到还能陪你这么久。”

玉宸雪靠在她娘肩上，声音闷闷的：“那你们就多陪我几年，把以前的现在都得补回来。”

玉夫人拍了拍她的手，笑着应了

。

秋棠后来嫁了镇上开绸缎庄的掌柜，隔三差五回来看玉宸雪，每回都带一匹新料子说：“秋棠给小姐做身新衣裳穿”。

玉宸雪一边说不用一边把料子往柜子里塞，陈砚凡在旁边记账，写着：秋棠赠料子一匹，记大小姐私库。

被玉宸雪拿话本拍了后脑勺：“陈砚凡！你小气！”

玉夫人身子骨一直还算硬朗，只是腿脚随着岁月增长到了后面几年就不太利索了。

之后玉宸雪每天早起都会主动去她娘屋里坐一会儿，陪她说说话，有时候陈砚凡做了早饭也端过去一份。

玉老爷爱在院子里下棋，后来眼睛不太行了，就不怎么下棋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没事就喜欢偷听玉宸和她娘讨论话本，听完还点评两句说：这个男主真不如陈砚凡踏实。

温馨日子一眨眼就又过了几十年……

玉老爷是那年开春走的，走之前那天傍晚，他特意让陈砚凡把棋盘摆上，两个人下了一盘，下到一半他把棋子一搁，忽然说了一句：

“我这辈子从没想过能活这么久，当年玉府大火我本以为那日便是命数尽头。

后来在太虚宗每日睁眼看见雪儿安坐院中，便知多活一日都是赚来的，谁知还能回到故乡养老。

陈砚凡，我的好女婿，这些年早已够本了，让怀安不必再为我们四处奔波寻那延寿的药草。往后你只需将心意放在雪儿一人身上，我和她娘已经再无遗憾。”

“岳父……我记住了……”陈砚凡躬身应诺面上顺从，心底清明，世人寿元有尽，丹药灵药终有穷尽之时，再多积累也拦不住大限将至：“我会照顾好大小姐，一直守着她。”

玉夫人是第三年秋天跟着走的，走之前拉着玉宸雪的手说：“你爹再等我呢……我的宝贝乖孩子，你千万别难过，离别不过是殊途暂别，不是永绝。往后你要好好生活，岁岁安妥，我便无牵无挂了。”

玉宸雪俯身，将玉夫人的手贴在自己面颊。墨色长发垂落肩头眸光安静，声音清浅平缓，强压下喉间酸涩：

“娘亲……我会好好生活，你放心去跟爹爹重逢，不必再惦念孩儿我了。”

话音落下，玉夫人浅浅笑着慢慢闭上双眼，手从玉宸雪掌心滑落，安静离去。

陈砚凡把他们葬在玉府后山，每年清明就跟着玉宸雪一块去上坟。

那之后又过了些年，玉宸雪靠在院子里面的竹椅上算着自己的年纪，想起了以前在秘境那只神兽的话。

陈砚凡正坐在她旁边给她剥灵栗，她忽然开口：“陈砚凡，我寿命是不是也快到了？”

陈砚凡手上剥栗子的动作没停看了她一眼：“是……所以大小姐，求你同我一起飞身。”

玉宸雪笑了一声，把灵栗从他手里接过来嚼了两下：“陈砚凡，我只是凡人，能跟你做这百年多夫妻，我真的已经很满足了。”

“我从一开始就说过不满足。”陈砚凡把最后一颗灵栗剥完放进她手心，“我自有办法，大小姐只管信我。”

玉宸雪没追问，她只知道从那之后，陈砚凡和玉怀安两个人开始疯狂地赚钱。

玉怀安跑遍了沧澜州各大秘境，每回回来都带着一储物袋的灵材和灵石。

陈砚凡也接了不少各个宗门的外派任务，赚的酬劳全攒着一个子儿不花。

玉宸雪问过一回，父子俩口径一致：“攒着有用。”

飞升那日，天象来得极为骇人。乌云压顶雷电交加，三十六道雷劫一道接一道劈下来。

陈砚凡一手抱着玉宸雪，一手握着无厌的剑柄，玉怀安跟在他身侧，三人站在雷劫正中央。

渡劫到一半，陈砚凡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大堆灵石金银，往空中一抛，朝那雷云深处喊了一嗓子：“一个人一个名额，我用钱买一个！”

玉怀安也跟着喊：“不给我娘名额，我跟我爹就硬闯三十六天！！”

雷云停了好一阵，然后一道声音从云层里传下来，声音闷闷的还有点生气：“……你们这一家子，怎么一个比一个不讲理？！飞升名额是说买就能买的吗？你们当去市场买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