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封定源痕

林野没急着答，先扫了一圈内殿。

散落的先民遗物里，有几件东西还带着微弱的道纹波动——半截断碑靠在立柱根下，表面刻文比回廊壁刻完整得多；一柄折了尖的短剑插在石缝里，剑柄缠绳已经朽烂，剑身纹路却还清晰；还有几枚散落的玉简碎片，混在遗骸指骨旁边。

“返程之前，把内殿搜一遍。”林野站起身，“远征队当年既然重新加固了封印，多半会留下完整的交代——布阵手法、封印节点、损耗周期，这些比我们凭阵纹反推要准得多。”

陆明眼睛一亮，已经朝那半截断碑走过去：“这碑上刻文没缺，我拓下来。”

卫崇也没闲着，蹲到那柄断剑旁边，小心拔出来看了看剑身纹路：“先民远征队的制式法器，剑脊上有队属刻记。带回去，至少能补上九州对这支远征队的记载空白。”

纪临往侧室石门方向看了一眼，确认封纹稳固，又转身去清点散落的玉简碎片。秦霜盘坐调息，灵光虽弱了不少，面色比方才好了些，没再起身。

苏衍收剑回鞘，走到林野身侧，压低声音：“那下层通道，你真不打算探？”

林野目光落向立柱阴影里那个漆黑入口。

没有脉动，没有道力波动，连刻文都少得可怜，跟古殿其他区域完全不同。按常理，核心封印所在的内殿已经是重中之重，下层要么是储库，要么是废弃偏殿，价值不会太大。

但正是太安静了，才有些扎眼。

“记下位置，回去比对远征队残卷。”林野收回目光，“不探。封印刚稳，古卫虽被锁住，源质残余气息还在内殿里弥漫，再往下走，万一触发别的机关，我们没力气应付第二波。”

苏衍点头，没再坚持。

约莫小半个时辰，陆明拓完断碑刻文，又跟纪临把玉简碎片拼出三片完整的，上面记着封印阵纹的局部图解和几段维修注记。卫崇那边也收了断剑和几枚带刻记的随身法器残件，一一封进储物袋。

林野最后调息一轮，确认识海旧

伤没有加重，才起身走到封印大阵前。

环形阵环光芒平稳流转，暗紫源质缩在阵心深处，脉动沉缓如初。他探出阵枢道源轻触封印外层，检查了一遍所有修补过的节点，确认没有遗漏的细裂隙，才收回探丝。

“行了，走。”

六人沿原路退出内殿。

穿过迷廊时，之前被古卫撞碎的空间壁已经自行修复了大半，折叠通路重新闭合，但脉络比先前规整许多，大概是核心封印稳固之后，迷阵也跟着安定了。秦霜护神灵光勉强撑到迷廊出口，最后几步几乎是苏衍半扶过去的。

回到主殿时，那几尊守殿石俑依旧停在原地，幽蓝淡青的微光静静亮着，没再启动攻击。

陆明过石俑身边时脚步慢了一拍，回头看林野：“这古殿以后怎么办？总不能每回有人误闯，都指望对方刚好有先民阵枢吧。”

“回去报给万法阁定章程。”林野道，“要么在外围设禁制封路，要么定期派人查验封印，顺便补一下守殿机关的识别范围。光靠我们几个管不过来。”

说话间，六人穿过主殿长阶，从古殿正门出去。沉星古殿外头，星墟的幽暗天幕依旧悬在头顶，风里夹着细碎的星尘，比进殿之前更冷了些。

卫崇取出星舟，六人登舟离岸，古殿在身后越来越远，最后变成星墟暗幕里一个模糊的灰点。

秦霜靠在船舱壁上，闭着眼嘀咕了一句：“下回再有这种活，我得提前炼一炉养神丹备着。”

苏衍笑了一声：“先想着回去怎么跟万法阁报账吧。符篆、阵旗、丹药，这一趟损耗可不小。”

林野没接话，靠在船头，把陆明拓的断碑刻文粗览了一遍。碑末最后一行字，被风化得厉害，却还能辨认出大意——远征队残部封完封印之后，留了一句叮嘱：源质非死物，封印亦非永固，后来者慎之。

他合上玉简，望向星墟深处。

这趟差事算是交了，可那句“封印亦非永固”，大概用不了太久，就得有人再跑一趟沉星古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