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若见花 一 梦中人
书名:九天纪行录 作者:逐梦奇谈
第二卷 若见花 一 梦中人
火,烈焰,铺满天际。
燃烧的星辰,坠落的神明......
闪电,狂雷,咆哮的风暴。
锁链!穿透了琵琶骨!
天际的天宫,以及躲在星空远处注视的,一束束冷冷地要将一切解剖开来的目光。
刀枪剑戟,枪林弹雨。
大地之上有人被穿透了四肢,心脏,被一杆长枪洞穿。
手里的剑,已经碎裂。
可他为何还在狂笑?!
他跪坐在地上,桀骜地抬起那张染血的、愤怒的面庞,向着苍天,向着藏在星辰背后的冷酷视线:
【你觉得你们能——杀,死,我?!!!】
狂雷!击碎了他的四肢!
烈火!烧融着他的理智!
双腿不甘地下跪,头颅从未低下。
他怀中抱着一个女孩儿,蝴蝶似的黑色裙摆也被鲜血打湿。
断剑插在残破的大地上,狂雷与烈火永无止歇的轰杀着他。
他为何还在坚持?他怎能如此坚持?
怀中的女孩儿伸出纤细的皓月般的手腕,轻抚他的面庞。
痛,这样一种痛啊,穿透了天灵盖,直达灵魂深处。
可他们还是在雷霆与烈火中一齐开口,一齐嘲笑。
他们嘲笑着命运:
【即便是时间、空间、现实乃至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开!】
雷霆!更加炽盛了!
火焰!更加狂暴了!
原来那些雷霆与火焰,是从那个男人身上发出来的,这是他的怒火!
一切都在雷火中走向灭寂。
大地崩碎消散,天空化为灰烬。
长空中传来悠悠的叹息。
无论是星辰后的贪婪目光还是天河中的仙宫,全都在寂灭中化作了飞灰。
什么也不剩了!!!
陈剑猛地睁开双眼!
他喘着粗气,身上激起涔涔冷汗,摸了摸背心,竟然湿透了。
看了看四周,他躺在床上,这是他的卧室,典型的高中男生卧室,杂乱无章,垒砌起来的习题与练习册摆在书桌上,令他有种还在为高考拼命的错觉,甚至知识点都回荡在脑海里——
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
摇了摇头,笑了声:
“想什么呢你,高考已经结束了。”
他拔开身上的被子,夏天很热,薄薄的一层,现在也被汗水打湿了。
窗外静悄悄的,夜色迷离,霓虹灯与汽笛声都消失了,只有冷清的月光透过纱窗打在堆起的书堆上。
这是栋老房子,他和奶奶住一起,墙上有着老化发黄、脱落的墙皮,黄漆涂的木门上剥落下大块木皮,这是他小时候扣的。
每次幼儿园的同学们笑他没爹没妈的时候,他就会冲上去跟那人拼个你死我活,没人能打过他,他从小对打架有种与生俱来的天赋。
但是每次被打的哇哇叫的那位就会叫来他的家长,他的家长叫来老师,老师叫来他的奶奶。
他试着辩解:
“我的父母是为天文事业牺牲的,他们是伟大的宇宙探险家!”
奶奶不停地道歉,根本没人搭理他,大家只在乎被他打的孩子心情好不好,因为那家长很有钱。
回家后奶奶无奈地告诉了他真相:
“你的母亲难产而死,父亲殉情。”
小陈剑不说话了,他扣着墙皮与木门,挨了奶奶轻轻的三下藤条,只是红了块皮肤,但他却心疼的要命。
原来自己是被爸爸妈妈抛下了。
甚至连一点存款都没留下,公司派发的房子很快就给收回,积蓄也不多,只留给他许多天文望远镜与著作,还有一些笔记。
他站起来,打开床头灯,昏昏黄黄。
简单的洗了把脸,奶奶还在竹席上发出鼾声,隔着房门都能听见,老人家年纪大了,睡眠质量不是很好,他不敢多做停留,只拧开一点,用纸沾湿往脸上一抹。
冷冷的自来水打在毛孔上,令他稍稍一激灵。
恢复了点精神,又蹑手
蹑脚地回到房里。
他坐在靠窗的书桌前,支着脑袋发呆。
窗外的月儿那么亮那么蓝汪汪的,与他大眼瞪小眼。
他仰望寂静的夜空,高楼大厦挡住了大部分天空,只能隐约见到一角,不像农村,小城的夜空只有零星的星辰。
就这么些也够了,他喜欢夜空,喜欢宇宙,喜欢探索未知,除了打游戏,他最喜欢的就是搜索有关宇宙的异闻。
那些黑洞,那些奇异的中子星、脉冲星......
自然的造物那么神奇。
不过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只能查查资料,其余时间就靠打游戏过活。
也许是遗传了父母?
他笑笑,打开书桌上的台灯,这回不是昏昏黄黄的了,而是明亮的白炽灯。
陈剑站起来,踮起脚,从老旧的书架上抽出一本书。
那是父亲的手札。
上面记载了他跟妻子相知相遇相随的故事,还有一些天文记事。
陈剑不去看那些,他经常看的是自己的身世——
他总觉得那颗奇异的陨石结晶与自己近来常常做的怪梦有关系。
刚刚的怪梦是近些日子出现的,就在高考结束之后。
像这样炽烈的,不屈的,血染长空的场景其实不多。
有时,他会梦到一个带刀的女子,英姿飒爽。
有时,他会梦到一条唱歌的龙,温和美丽。
有时,他会梦到一位骑鹿的少女,总是冲他做鬼脸。
还有些时候,似乎在一个很热闹的地方,有的人喊他大师兄,有人喊他徒儿。
有些时候,又是一番离奇的景象——飞剑、全息投影、妖怪......
奇怪,他明明知道梦里面有什么。
可是要他回忆起具体的样子,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一切都打上了一层迷雾。
有时也有一些惊险的,危险的梦。
例如被鬼怪追杀,在地底被土龙追杀,被吞噬一切的灰白雾气笼罩,与巨大的巨人搏斗。
今天这个梦是最特别的。
“梦里的那个男人......是我吗?前世记忆?”
他喃喃自语。
旋即摇摇头:
“怎么会呢?就算是前世,也跟我无关了。”
那个男人,那个连死亡也敢嘲讽的男人,那个连天地毁灭也在狂笑的男人。
他怎么会是自己呢?
人前自己沉默寡言,人后在网上发疯的,一事无成的自己。
可他现在觉得心里郁积了什么东西,很不舒服。
陈剑将手放在胸口,能听见炽烈跳动的心音。
他知道了。
是愤怒。
无由的愤怒,自己在愤怒什么呢?
他想起了梦里那个男人怀里抱着的女孩儿。
真熟悉啊。
看不清她的脸。
望不见她的眼。
可陈剑却觉得那么熟悉,仿佛他认识那个女孩儿千年之久,久到沧海桑田,天地色变。
十八年的老处男,连女生手都没牵过。
怎么会认识那样一个女孩儿呢?
可他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只有烈火在燃烧。
那句话还在脑中回荡——
【即便是时间、空间、现实乃至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开!】
真羡慕啊,这样的羁绊。
陈剑拿起镜子,里面是张黑眼圈严重的,疲惫的,略带清秀的男孩面容。
说不上丑,也说不上多帅。
大概放在人群里不会被讨厌的那种吧。
他笑笑,这样的自己怎么配拥有那样的感情?
放在床头充电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他走过去查看一下,是条新闻通知:
本市近日连续多名市民死亡,均在深夜睡梦中,检查结果为压力过大,心肌梗塞而死,提醒各位高考生放松心情,从容面对成绩,考试已经结束,不要有太大压力,静候成绩出炉。
陈剑本来没什么兴趣。
听见是梦中
死亡,不知为何,他有点毛骨悚然。
最近老是做这种怪梦,自己不会给什么东西缠上了吧?
他可不想“心肌梗塞”而死。
于是他翻看了几页。
画面上打了马赛克,看不清表情。
他只好关掉新闻。
然后打开企鹅。
企鹅里好友头像全都亮着——这些也就是游戏好友罢了。
陈剑是个孤独的人,他在外人面前不怎么开口,十分愿意当个透明人,也没什么人愿意跟这名不显貌不扬成绩一般般还沉默寡言的男孩做朋友。
开黑群里还在聊天,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清酒:知道不,最近有个市里很多人梦中死亡了!
青柠:知道,据说死的时候面容扭曲,见鬼一样。
爷傲,、、奈我何:
我这有没马赛克的照片,你们看看。
说完他就发了张照片。
陈剑立刻来了兴趣,点开查看。
不看还好,一看差点令他不敢关灯睡了。
阴暗的房间里,惨白的月光照在一张因为恐惧扭曲的五官挤在一团,像是麻花一样的恐怖面容上,活像被什么东西生生把鼻子跟眼睛凑在一块。
群里立刻骂起来:
操,你半夜发什么鬼图!
爷傲,、、奈我何有点委屈:
不是你们在聊这事吗?我现在就撤回,呃,好像过了时间了,管理员!管理员删一下!
然后那张图就不见了,只留下一行“此消息已被管理员撤回”的小字。
陈剑有点背脊发凉,僵硬地扭头看了眼墙壁,惨白的月光与老旧掉皮,露出石灰与水泥层的墙壁融在一块,仿佛一张扭曲的,要择人而噬的面孔。
他不敢呆了,虽然他说不上胆小,但也不是看着鬼片就能睡的人,何况是真事,而且他最近老做怪梦。
他准备去个热闹的地方。
群里又开始聊了:
念久:皮城警备来不来,真金白银局,老子亚索贼溜,你日女我奶妈也行。
陈剑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字:
夜尽天明:来来来,今晚战个痛快!
他放下手机,感觉网络中的自己简直就是另一个人——
热血,激昂。
哪一个才是自己呢?
心中奇怪的郁闷与愤怒还在,他要去网吧释放一下。
穿上短袖,拿起身份证,他感到自己精气神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蹑手蹑脚地窜出房门,钥匙在兜里碰撞,吓得他连忙拿在手里。
轻轻推开老旧的铁门,这栋居民楼是老早些年买下的给爷爷奶奶住的,现在爷爷去世,只剩奶奶跟他一起住了。
楼道上的扶梯都生锈了,灯泡也是那种老式的钨丝灯,昏昏黄黄的,半夜里有种诡异感。
他不敢多看那些像是随时要闹鬼的窗口一眼,几步下了楼,还好他家就在二楼,不用爬上爬下。
窜出家,立刻感觉自由了起来。
他喜欢自由。
望向夜空,几点零星闪烁。
掏出手机,神采飞扬地敲了几个字:
夜尽天明:等等我,马上到!
说完迈开腿,飞也似地溜出小区,朝着最近的“新世纪”网吧奔去。
陈剑体能很不错,说他是风一样的男子也不为过,体育老师还来找过他加不加入体育生。
不过他自然是拒绝了。
奔跑在寂静的夜空下,空旷的街道中。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自在与畅快。
风,吹过他的脸颊,星,注视他的奔跑,像是灵魂放飞在夜空中。
陈剑感到一种荒凉。
孤独的,沉默的自己。
自在的,逍遥的自己。
一个人时,他会孤寂地写下一些中二的话。
在网上时,他会有趣地说出一些梗与神评。
哪一个才是真实的自我?
陈剑不知道,他只知道现在的一切都像一场梦,他在梦里,从未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