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天门争锋

高台之上，顾天衍望着榜卷上的“一息”，神情并无太大变化，搭在轮椅上的手却稍稍停了一下。

林越虽不是这一届最受瞩目的天骄，却也已经踏入天门，能够从众多竞争者中取得参榜的资格，自然不是弱者。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长渊面前，连引动的天地之势都没能压下来，便已经败了。

他先前已经尽量将这个侄儿的实力往高处估，如今亲眼看过这一战，才发现自己还是估得低了一些。

旁边，顾承霄原本微眯着的眼睛稍稍睁开了些。望着道台上的白衣少年，他笑了一下：“长渊确实不弱。”

顾扶风看了看榜卷，想起自己押出去的灵石，顿时舒了口气：“照长渊这架势，席位肯定是没跑了。”

不远处，玄清道人看过这一战，转头对顾天衍道：“顾兄，你这侄儿可不得了。一息便败了一位天门初期，难怪你放心让他来争潜龙榜。”

“道长过誉了。”顾天衍温声道，“这才第一场，后面如何，还得再看。”

两人说话间，周围各方也都在议论顾长渊。有人惊叹于他的实力，也有人仍望着林越被带离的方向，想从方才那短暂的一战中看出更多东西。

顾天衍听了几句，目光从那些人身上缓缓掠过，并未再开口。

……

高台另一侧，苏清漪望着下方的道台，过了片刻才转头问道：“姐姐，方才你看清了吗？”

“看见了一些。”苏清妍的目光仍落在顾长渊身上，苦笑着摇了摇头，“林越引来的天地之势还未压下，他便已经出手，连力量都收得很稳。只是这一场结束得太快，还看不出他究竟有多强。”

苏清漪又看了一眼榜卷上的“一息”，神情多了几分认真。

……

看台之上，先前押了顾长渊的青年终于回过神来。他望着身旁的同伴，声音都高了几分：“看到没有？我就说，天机楼既然把顾少主列进去，总有它的道理！”

同伴看着他：“你方才喊‘撑住’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青年张了张嘴，顿了一下才道：“……我那不是担心他么？”

他说完又望向高处的榜卷，嘴角渐渐咧开。

虽说眼下才赢了一场，离夺魁还远，可看顾少主方才那一手，他押出去的灵石，说不定真能翻上几倍。

……

另一处，谢灵川与墨骁仍站在原地。

方才林越的天门刚刚显现，人便已经飞了出去。两人望着那方道台，谁都没有立刻说话。

直到林越被人带下道台，谢灵川才缓缓收回视线：“没想到，顾家这位帝子……比我想象中还要厉害一些。”

墨骁高耸的眉骨微微压下，冷哼一声：“赢了这么一个废物，能说明什么？”

他再次望向顾长渊，眼底凶意涌动，又透出几分战意。

谢灵川听完，面上仍带着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望向顾长渊的眼神更深了一些。

……

五十方道台之上，交锋仍在继续。

有的道台分出胜负后，很快便有新的人选上去；也有的已经打了许久，双方仍旧难分高下。刀光与道法不断碰撞，一道道天门虚影横在空中，天地之势激荡，震得道台四周的阵纹时明时暗。

没过多久，又一方道台空出。

“下一场，玄睚古族，墨骁！”

听见这个名字，附近不少人的目光都望了过去。前些日子，关于古族出世的消息传遍道州，玄睚一族有龙裔血脉、祖上曾出过大帝的事情，也被不少人提起。

如今终于轮到这一族的天骄出手，自然有人想看看，这从古老岁月中走出的族群，究竟有何本事。

墨骁迈步走上道台。他身形高大，肩背宽阔，高耸的眉骨下，一双

眼睛带着几分凶戾。站定之后，他朝对面看了一眼，淡淡道：“你先出手。”

他的对手是一名手持长刀的青年，同样已经踏入天门初期。听见这话，青年眉头皱了皱，却也没有多说，待道台四周的屏障升起，便抬手握紧刀柄。

“开始！”

老者的声音刚落，青年身后便有一座天门虚影浮现。门上纹路亮起，一股天地之势随之汇聚，尽数落向掌中长刀！

嗡——！

刀身震颤，一道数十丈长的刀芒横空斩下。天地之势随着刀芒压落，道台上尚未散尽的气息都被这一刀斩开，连四周阵纹也随之亮起。

墨骁抬头望去，身后的虚空猛地一震。一座天门自他身后浮现，门后凶气翻涌，一道庞大的古兽虚影缓缓显现。

那虚影尚有些模糊，却能隐约看见狰狞的头颅与森然獠牙。一声低沉的兽吼从门后传出，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缕令人心惊的龙裔气息。

“睚眦虚影！”

附近有人认出了那道身影，神情微变：“玄睚古族的血脉，竟已强盛到如此程度？”

法相境，修士将自身所悟的道显化为相，凭自身根基与法相之力争锋。而叩开天门之后，便能以自身之道与天地相应，引动天地大势，使其与自身的攻伐相合。

同样一式道法，到了天门境，落下时便不止有自身的力量，更有天地之势相随。

此刻，墨骁身后天门震动，门中凶影与天地之势相应。一股沉重的气息随之压向前方，与那道刀芒正面撞在一处！

轰！！

刀芒剧烈震颤，刀身上的灵光一寸寸向后倒卷。墨骁却已迎着尚未散尽的刀光一步踏出，衣领间的鳞纹沿着脖颈显现，周身气血翻涌，竟直接冲到了那名青年身前！

青年神色一变，连忙将长刀横在身前。下一刻，墨骁的拳头携着门势重重砸落，天门之后的睚眦虚影也随之一震！

铛！

长刀弯出一道惊人的弧度，青年被震得连退数步，胸口气血一阵翻涌。他还未站稳，墨骁已再次逼近，粗大的手掌猛然探出，扣住刀身向旁边一带，另一拳随之轰出！

拳势与天地之势一同落下，青年面色瞬间惨白，口中鲜血喷出，整个人倒飞而去，重重跌在道台边缘。

几息之间，胜负已分！

“好强的肉身！”有人望着台上，声音都低了几分，“那一刀带着天地之势，他竟直接冲了过去！”

“玄睚古族，果然不是寻常传承能够相比。”

墨骁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他收回手，转头望向顾长渊所在的方向，一双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顾长渊站在人群中，也朝那边看了一眼。可片刻之后，他便收回视线，转而望向了别处。

墨骁脸上的神情顿时沉了下来。他在道台上站了一瞬，才转身走下，脚步落地时，衣领间的鳞纹也慢慢隐去。

……

各方道台接连分出胜负，榜卷上亮起的名字也越来越多。

梵辰上台时，对面同样是一位天门初期的青年。两人相互见礼，没有多说，待阵法开启，便各自引动天门。

青年身后门影震动，天地之势汇入掌中，一道道凌厉劲气向前掠去。梵辰抬手抵挡，袖间灵光流转，门上几道灯纹随之亮起，将迎面而来的攻势接下。

轰！轰！

两人接连交手，谁都没有急着后退。天地之势在道台上不断碰撞，对方攻势愈发凌厉，梵辰却始终稳住自身，身后天门之中，一点灯火渐渐亮了起来。

起初那灯火并不显眼，随着两人交锋，一缕缕光芒却沿着道台缓缓铺开。青年察觉到不对，想要抢先逼近，可身形刚动，心神便轻轻一震，脚下也随之慢了一瞬。

梵辰没有放过这个机会，掌间灵光向前一推，借天

门引来的天地之势，落在对方身前。

青年连退数步，待站稳时，发现几缕灯火已经停在自己周身。他握着兵刃，抬头看向对面的梵辰，沉默了片刻，最终收起兵刃。

“我认输。”

梵辰闻言收手，灯火随之散去。他朝对方拱了拱手：“承让。”

阵法屏障缓缓散开，附近有人望着那方道台，低声道：“这便是梵氏的手段？看着不显山露水，等反应过来，人已经被压住了。”

梵辰走下道台，待气息平稳了一些，才向梵氏众人所在的方向走去。

……

顾长渊今日的比试已经结束，看过墨骁出手后，便往高台附近走去。梵星璃见他过来，与长明婆婆说了一声，随后走下高台，与他会合。

“我今日的比试已经打完了，要不要出去走走？”顾长渊问道。

梵星璃闻言，朝不远处的道台望去。山风拂过，覆在她眉眼间的银白星纱微微浮动，衣袖上的星纹也泛起一层浅淡的光华。

“你不再看看其他人？”她转过脸，轻声问道。

“不必了。”顾长渊道，“真遇上了，到时候再说。”

附近有人恰好听见，忍不住朝这边看了一眼，低声道：“这位……心倒是真大。”

梵星璃听见了，侧过脸望向身旁的少年。顾长渊倒像是没听见那句话，只等着她回答。

少女唇边浮起一丝笑意，轻轻应道：“好。”

这时，刚刚结束比试的梵辰也走了过来，朝两人见礼：“圣女，顾少主。”

“你的比试也结束了？”顾长渊问道。

“刚刚结束，侥幸赢了。”

梵辰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却见两人似乎准备离开，便先停住了。他往旁边让了让，等顾长渊与梵星璃从身侧走过，又看了看四周，一时不知自己该站在哪里。

长明婆婆仍在高台上望着道场。他朝那边看了一眼，最后默默走了回去，寻了个地方盘膝坐下。

反正婆婆还在这里看着。

……

离开之前，顾长渊又去向顾天衍说了一声：“五叔，我今日已经打完了，想与星璃出去走走。”

顾天衍看看他，又望了一眼不远处的梵星璃，温声道：“去吧。”

顾长渊应下，回到少女身旁。两人一同离开道场，沿途有不少人认出了他们，目光也随之追了过去。

“这潜龙榜争才刚开始，他倒是潇洒。”有人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仍在交锋的道台，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谢灵川同样看着那边。梵星璃与顾长渊并肩而行，不知少年说了什么，少女微微侧过脸，似乎正在听他说话。

他望着她，脸上原本维持着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那日宴席之上，他曾当着众人的面邀她一同游览道州。少女几乎没有犹豫，便回绝了他。如今顾长渊过去，两人说了几句话，她便陪着那少年一同离开。

从头到尾，她似乎都不曾朝这边看上一眼。

谢灵川站在原处，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身影，胸口有些发闷。

他过去极少有这样的感觉，越是看着少女与顾长渊并肩而行，心里那点想要得到她的念头便越压不下去。

他的视线慢慢移向顾长渊，方才那点温和的神情已经不见，眼底多了几分阴沉。

旁边的墨骁同样看着两人。他刚才在道台上望向顾长渊，对方却没有理会，如今又见那少年直接离开，眉骨压得更低。

“这榜争还没结束，他倒是一点都不把旁人放在眼里。”

谢灵川没有立刻接话。等到那两道身影消失在人群之外，他才收回目光，淡淡道：“顾家帝子，或许有他的底气。”

墨骁听完，鼻间发出一声冷哼，转身走向另一处道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