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霍恩的退休展望

霍恩猛地把含在口中的葡萄咽下去，差点被噎着。

那年轻人从传送阵上走下来，袍角轻轻摆了一下。

脸很年轻，可眉眼之间那股子沉稳劲儿，不是普通巫师能装出来的。

眼睛是黑褐色的，看着挺普通，可霍恩总觉得那双眼睛底下藏着什么。

他仔细看了一眼那张脸。

“林恩？”霍恩的声音有点发虚。

林恩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霍恩，好久不见了。”

霍恩从躺椅上弹了起来。藤椅被他蹬得往后一倒，“哐当”一声磕在石亭柱子上。

两个侍女吓了一跳，手里的扇子和葡萄碟差点掉地上。

“首席大人！”霍恩的腰弯下去，弯得比传送阵的石阶还低，“您...您怎么来了？”

林恩看着他。

霍恩的头发比二十年前自己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白了一大半，脸上的褶子能从额头夹到下巴，背也有点驼了。

可那双手还是闲不住，弯着腰的时候还在袍子边上蹭了两下，跟当年一模一样。

“路过。”林恩说。

他拍了拍霍恩的肩膀。

霍恩的腰弯得更低了，脑袋快贴到膝盖上了。

“您这...恭喜您担任首席！”霍恩直起腰来，又弯下去。

“我听说您当了灵魂系首席，一直想给您送份贺礼，可不知道往哪儿送...”

“不用，有这份心就行了。”林恩摆了摆手。

“我只是路过，你享受你的，注意腰子啊。”

他朝传送区出口走去。

霍恩跟在后面，步子有点急，袍子下摆绊了一下差点摔了。

两个侍女在后面追着喊“大人您慢点”。

“首席大人！”霍恩追到传送区门口。

“您这次来北冥城是有任务？需要我帮您安排住处不？城东新开了家客栈，条件不错，老板跟我熟...”

“不用。”林恩回头看了他一眼，“我去夜歌家族，办完事就走。”

霍恩停住脚，嘴里“哦”了一声，腰又弯了一下：“那您慢走。”

林恩走了。

霍恩站在传送区门口，看着林恩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慢慢直起腰来。

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又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胡茬。

二十年了。

他刚认识林恩那会儿，林恩还是个刚晋升正式巫师的年轻人。

当时穿着一件黑扑扑的袍子，站在传送阵上望

着天上的真理之痕发呆。

霍恩那时候也是三等学徒，也和现在一样负责维护传送阵。

后来林恩在北冥城驻守了十年，走的时候已经二环巅峰了，霍恩还是三等学徒。

再见面是两年前。

林恩从北冥城离开，穿着一身圣痕巫师袍，霍恩站在传送阵旁边给他行礼，腰弯得跟今天一样低。

那时候霍恩还是三等学徒。

现在是第三次。

林恩穿着银白色的首席巫师袍，胸口别着首席徽章。

霍恩呢？还是三等学徒。

每次见面，林恩都能刷新自己的认知，下次再见面，他会不会穿上院长袍？

不敢想不敢想。

“我这日子...”霍恩嘟囔了一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脸还是那张脸，就是皮松了点，褶子多了点。

他转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张躺椅。

藤椅还歪在石亭柱子旁边，兽皮垫子掉在地上，茶壶里的茶洒了一半，葡萄滚了一地。

他走过去把藤椅扶起来，坐回去，把茶壶扶正，倒了杯凉茶，喝了一口。

“我是不是过得太舒坦了？”他问自己。

两个侍女蹲在地上捡葡萄，谁也没理他。

霍恩靠在躺椅上，看着石亭子顶上的魂灯。

二十年了。

林恩从新晋正式巫师到首席，一步一步往上爬，其中想必经历了不少凶险，哪一步不是拿命换的？

自己呢？在北冥城守了二十年传送阵，每天躺椅上一躺，茶一喝，葡萄一吃，二十年就过去了。

人生啊，还真是匆匆啊...

霍恩站起身来，走到传送阵旁边，把阵核上的灰擦了一遍。

擦完传送阵，他又在传送区门口转了两圈，看了看墙上的告示板，又看了看自己挂在门口的职位表。

执勤表上写着他的名字：霍恩，三等学徒，北冥城传送区值守。

他盯着“三等学徒”四个字看了半天。

“算了。”他把执勤表摘下来，卷了卷，塞进袍子口袋里。

“都这把年纪了，还折腾啥。”

他坐回躺椅上，重新倒了杯茶，朝侍女招了招手：“接着剥。”

葡萄又落进嘴里了。

霍恩闭着眼嚼了两口，忽然睁开眼，对侍女说：

“回头帮我写份申请，交给学院管事处的，就说我年纪大了，腿脚不便，申请内退。”

“等内退之后，就在北冥城彻底定居，也在这北

冥城建立一个小家族。”

还好在这北冥城干了二三十年，纳了几房小妾，生了些便宜儿子便宜女儿。

如今也有俩孩子检测出了巫师天赋，若是好好培养说不定以后成就不比自己低。

“大人您要退休？”侍女问。

“快了吧。”霍恩把葡萄咽下去。

“再干两年，等学院安排好接任者就正式退了，到时候咱当个小族长，你们俩接着给我剥葡萄。”

“那您可得给我们涨工钱。”

“涨，亏不了你们。”

...

林恩出了北冥城的城门，没有去幽魂哨站。

这次自己来并非叙旧，何况他也不太喜欢和那些同僚聊天打屁，培养所谓的同僚之情。

他展开星辰光翼，银蓝色的光翼在背后张开，轻轻一振，整个人射入高空。

北境的冷风灌进袍子里，他把兜帽往上拉了拉，朝夜歌家族的方向飞去。

从北冥城到夜歌家族驻地并不近，但林恩速度极快，仅仅飞了一炷香便已抵达。

这还是为了看下方的风景刻意降低了速度，不然十几个呼吸也就到了。

底下是北境的冻土和针叶林，雪线压得很低，灰白色的地面上偶尔闪过几座小村庄的炊烟。

再往前飞，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建筑群。

林恩放慢速度，低头看了一眼。

他上次来的时候，夜歌家族的驻地就是一圈石头围墙，里面几栋石楼，门口两个护卫，跟沉魂哨站旁边那些小家族的窝没什么两样。

现在不一样了。

石头围墙扩了十倍有余，围出一大片地。

围墙里面，新盖的石楼一栋挨一栋，灰白色的墙面在雪地里格外扎眼。

围墙外面，多了一圈木栅栏，栅栏里搭着百十间木板房和石屋，炊烟从烟囱里往外冒，人来人往的，跟个小集市似的。

有铁匠铺，叮叮当当的锤声老远就能听见。

有杂货铺，门口挂着几块腊肉和一串辣椒。

有客栈，门口拴着两匹瘦马，几个赶路的商人坐在门槛上啃干粮。

还有一排新盖的平房，门口晾着尿布，几个小孩在雪地里追着狗跑。

再往外，沿着官道两边，新开了好几家铺面。

药铺、裁缝铺、皮货铺、还有一家挂着“夜歌驿站”牌子的车马店。

官道上时不时有马车过来，车夫把马牵进驿站，卸了货，进铺子里歇脚。

显然，这两年夜歌家族发展的极为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