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172章 南行

书名:乡村小仙医枯井连通修仙界 作者:一只烟火

字:

第172章 南行

陈飞常离开祁家义庄,天还没亮透。

他没走官道,趁着夜色,从义庄后墙翻出去,一头扎进旱道旁的荒坡。

辰时那道神念,他记着。

要赶在它扫过来之前,先找好能藏的短区。

义庄在身后,渐渐远了,焦七、祁老头那盏白纸灯笼,都留在了昨夜。

从这一步起,他是一个人,在南线的旱道上。

旱道在南陵外,是一条东西走向的老路,早年跑过商队,眼下走的人少,路面坑洼,两道车辙,一路往南延。

道旁的荒草,长得齐腰,枯了大半,风一吹,沙沙地响。

他沿着旱道,往南缀了二十来里,在一处低坡后头,伏了下来。

坡下,正是押队要经过的道。

他刚伏稳,辰时到了。

天色一点点亮起来,远处的地平线上,一缕极淡的压,顺着旱道,缓缓扫了过来。

陈飞常屏住气,镇界玉贴在胸口,守井心法一沉,把一身的气,敛进短区。

那道神念扫过坡顶的一息,他心口,淡淡一沉。

只一瞬,神念就过去了,没有停。

陈飞常伏在坡后,没动。

他在心里,把这一遭,记下了。

焦七说得没错,短区里,神念扫不真,它能感到这片地的煞,却辨不出煞里,藏着一个人。

他亲身试了这一遍,心里,反倒踏实了几分。

他又把守井心法,在短区里,转了一周。

心法一沉,他的气,便与坡上的煞,接在一处,神念扫过来,只当是这片地,本来就有的一缕沉。

镇界玉,压着他的真元,不让它往外漏;他自己,压着呼吸,压着心跳。

一内一外,两道压,把他这个人,从那道神念的“辨”里,抹了去。

他这才信,焦七那句“短区里扫不真”,是真的。

义庄里听的,是旁人的话;这一息,是他自己的身子,验过的。

等神念扫远了,他才抬起头。

辰时刚过,旱道北头,扬起一阵尘土。

车队来了。

陈飞常压低身子,眼睛贴在坡上的枯草缝里,往下看。

头一辆,是辆重载的脚程车,四头驮兽拉着,车帘捂得严实。

紧跟着,第二辆,第三辆,一辆接一辆,碾着旱道,缓缓往南。

他在心里,默默数。

四串孩子,分了八辆车,每辆车上,五个,挤在一处,手腕上系着绳,串成一串。

孩子都低着头,没出声,只有车轮碾过石子,咯吱咯吱地响。

有几个年纪小的,随着车身,一晃一晃,眼睛半睁半闭,脸上没有神。

他看得清,那些孩子手腕上的绳,不是寻常麻绳。

绳上泛着一层淡淡的乌光,是封气的索,孩子身上那点天生的气,被索压着,提不起来,连哭闹的力气都没有。

四串孩子,分车押,不放在一处,是防他们串成一气,也防有人来救,一窝端。

押队的人,对这些孩子,看得比货还紧。

陈飞常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缓缓扫过,把每串的人数、每辆车的位置,都记在心里。

他要救人,先得知道,哪一串,最容易先下手。

陈飞常看着那一张张被风吹得发木的小脸,指尖,在袖中,慢慢收紧。

他没有动。

这一眼,他要把人数,把编制,看个真切。

队尾,是另外两辆重车,车辙比前头的深,压得土都翻了边。

那是押旧器的。

六只旧器,封在两口乌木箱子里,箱子上,贴着符,看得最紧。

陈飞常的目光,落在那两口乌木箱子上,停了停。

箱子外头,罩着一层淡淡的气,是护道的封禁,寻常神识,探不进去。

他眼下,隔着半里地,探不进那两口箱子。

可他知道,六只旧器,门后单独押、连夜守,又加接应,看得这么重,里头,必有一件,是要紧的。

堵冢者扣着钥,门后护着旧器,这两件事,在他心里,慢慢往一处凑。

他要先看清,那两口箱子里,有没有与第二依凭,与那把钥,相关的东西。

这一趟,他不是来抢,是先来认。

认准了,才好定,后面怎么动手。

他没有急着探。

车队前后,铺着护道。

前头,三个练气修士,骑着驮兽,开路。

两侧,各有一队,隔着半里地,贴着旱道走,专盯两旁的

坡。

队尾,滕护道本人,落在最后,一身灰袍,骑在一头高驮兽上,半步金丹的气,沉稳地压着。

陈飞常看了一阵,心里有了数。

这支队伍,比他想的,还要稳。

不赶路,不冒进,车队走得匀,前后呼应,两侧的暗哨,放得远。

他在旱道上动手,前头一有动静,两侧的护道,立刻就能合围,队尾的滕,几个呼吸就到。

他记下了押队的节奏,悄悄退下坡,绕了个弯,远远缀在车队侧后。

他不跟得太近,借着荒坡、短区、枯树林,一段一段地挪。

他缀人,有自己的章法。

不直缀,车队走旱道,他便贴着旱道旁的坡线,走斜线,车队往前,他斜着切,再伏,再切。

暗哨的目光,顺着旱道往前往后看,他便始终,落在暗哨视线的死角里。

每隔十里,他换一处伏点,不在同一个坡后,伏第二回。

他一身金丹圆满的气,压到与荒坡、枯草同出一辙,连驮兽的鼻子,都辨不出来。

他要的,不是跟上,是看清,还不被看清。

车队一日走六十里,辰时动身,午后歇脚,傍晚扎营。

歇脚的地方,是旱道旁一处叫乱石铺的小集镇。

陈飞常没有进镇,他先在镇外的土坡后,看着车队扎营。

护道的人,把驮兽卸了,孩子留在车上,轮流看管,乌木箱子,单独卸在营地正中,四个人守着。

营地外围,撒了一圈暗哨,埋了示警的符。

布置得滴水不漏。

他看着那些孩子,被一串一串,押在车上,连下车活动的工夫都没有,心里,沉甸甸的。

他更清楚,这一趟,硬来不行。

陈飞常看了片刻,转身,绕进乱石铺。

镇上只有一条短街,街尾,有家骡马店,门口挂着何记的旧幌子。

何掌柜的南线骡车,七日一趟,在这儿歇脚,是早就布下的耳目。

陈飞常从后门进去,对了暗号。

店里一个伙计模样的人,把他领进后院,压低了嗓子。

“陈先生,可算把您盼来了。”

“前头那支车队,什么来头?”

“我们看了两日。”伙计道,“明面上,是往南陵运货的商队,可这两日,又有一拨人,从更南,迎上来了。”

陈飞常目光一凝:“另一拨?”

“嗯。”伙计道,“约莫十来个,也是修士,昨儿夜里,在旱马渡外扎的营,等着跟这支车队会合。”

“两拨人,凑到一处,明日,就要在旱马渡交接。”

他问那伙计:“迎上来的,是哪一路?”

伙计摇头:“旗号捂得严,看不出来。只知道他们不走旱道,是从更南的荒路,斜插过来的,脚程快,没带重货。”

“是空着手来的。”

陈飞常心里一动。

空着手,从更南斜插过来,这一拨,不是来押货的,是来接应、来护道的。

门后在旱马渡,要把这一趟,接得稳稳当当,连半点岔子,都不许出。

他又问:“交接要多久?”

“听营里采买的话,午后到,连夜交接,第二日一早,就往更南走,不在旱马渡多留。”

“他们也怕,在开阔旱滩上,多待。”

陈飞常没有出声。

焦七的图上,只标了这一支押队,没提另一拨。

门后这是在旱马渡,又加了一层接应。

他问:“旱马渡,离这儿多远?”

“六十里,明日辰时,车队动身,午后能到。”

“地形呢?”

伙计想了想,道:“旱马渡,是个干了的老渡口,一片开阔旱滩,没遮没拦。”

“滩外,有一段古战场,煞气重,本地的猎户,都不往那儿去。”

“过了旱马渡,再往南,路就荒了,听说,直通界外隙。”

陈飞常把这些,一一记在心里。

他又问了几句营地换岗、暗哨的时辰,才起身。

临走,他让伙计,给焦七递个信,就说旱马渡多了一拨接应,外线照旧,没他的信,不许动。

出了骡马店,他没有回坡,趁夜,先往旱马渡的方向,赶了过去。

他要在车队到之前,先把那片旱滩,那片短区,用自己的脚,量一遍。

夜色里,旱道空旷,他流云步极轻,一身气,敛得干干净净。

半夜,他到了旱马渡外。

月色下,一片开阔的旱滩,

铺开在眼前,干硬的土,裂着口子,早年的渡口,只剩几根歪倒的木桩。

滩外,黑沉沉的一片,正是那段古战场,煞气在里头,沉沉地翻。

陈飞常没有立刻进滩,他先绕着旱马渡,走了一圈。

滩南,果然有一拨人,扎着营,十来顶灰帐篷,营地外,暗哨密布。

那是从更南,迎上来的接应。

他伏在一处高坡后,看着那片营地,心里盘算。

他这一路,从南陵到旱马渡,流云步不停,真元,也在缓缓耗。

他没有催气,只在换伏点的空当,守着心法,让真元,自己回一分。

旧伤在肩,沉了一日,倒不碍事,只是他知道,自己眼下这一身,撑不起一场硬战。

他也没打算硬战。

他要做的,是看,是认,是把这旱马渡的底,摸清楚,再回去,与焦七,定一个能成的局。

两拨人,明日午后,在这片旱滩会合,孩子、旧器,当面交接,再往更南走。

旱滩开阔,没遮没拦,神念一扫,藏不住人。

要动手,唯一能借的,就是滩外那片古战场短区。

他趁夜,先往那片古战场,贴了贴。

煞气在黑地里,沉沉地翻,一层压一层,是早年大战,死在这儿的修士,残气没散,积成的。

陈飞常放出赤魇,极淡地辨了辨。

赤魇传回,这片短区,煞气杂,却没有天阴,没有封缝,是一片死地,不是活阵。

死地好,死地,神识扫进来,要被煞气压着,辨不真。

他在短区里,走了一圈,找出三处能藏人的凹口,又辨了一条能退的斜沟,直通旱滩外的枯树林。

进,能借短区,往旱滩里探;退,能循斜沟,立刻撤走。

他把这三处凹口,一条斜沟,在心里,标得明明白白。

这是他给自己,留的后路。

赤魇辨完这一趟,又淡了几分,沉沉伏回玉里。

他知道,这一份本神,今日不能再催。

后面探箱子、辨神念,还要靠它,他得让它,养足了精神再说。

他抬手,在玉上轻轻一按,送了一缕极淡的生气过去,便收了手,重新伏回坡后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他正想着,滩南营地里,那道金丹级的神念,动了一下。

陈飞常心头一凛,立刻伏低,镇界玉一沉,把气敛进坡后的阴影里。

那道神念,没有往北扫,只在营地上空,缓缓转了一圈,又收了回去。

是夜间的例行巡查,不是辰时那一遍。

陈飞常伏在坡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这才明白,那道神念,不只辰时扫。

夜里,它也醒着。

他原以为,能争的,是辰时扫过之后的空当。

眼下看来,这空当,比他想的,还要短,还要险。

他伏在高坡后,没有立刻退,又细细看了那夜巡的路数。

神念转一圈,约莫一炷香,收回去之后,营地会安静小半个时辰,才又有下一轮。

它再警醒,也有一收一放的间隔。

这间隔,就是他唯一能往旱滩里,探一探的缝。

他在心里,把辰时那一遍,与夜里这几轮,并排摆开。

辰时,是往宽里扫,扫旱道,扫得远;夜里,是绕着营地转,扫得近,却紧。

白日有白日的空,夜里有夜里的缝。

他要往旱滩里探,就挑夜里这小半个时辰;他要看车队交接,就借短区,伏在白日。

一收一放,他都算到了。

他把这夜巡的时辰、走向、长短,在心里,一一刻下。

月色西斜,夜风从旱滩上,刮过来,干硬,带着土腥,也带着古战场那一缕沉沉的煞。

陈飞常伏在坡后,望着月色下那片旱马渡,望着滩南连成片的营地,没有再动。

明日,两拨人,就要在这儿会合。

他在心里,把明日的时辰,又排了一遍。

午后车队到,两拨人,在旱滩交接,那是营地人最多、最乱的一刻,也是神念绷得最紧的一刻。

连夜交接,天一亮就走,他能探的,只有交接时,那口乌木箱子打开的一瞬。

那一瞬,箱子上的封禁,会松一松。

他要借短区,借那一线松,把箱子里的东西,看清一眼。

一眼,就够了。

他不贪,认准了,就退。

他得在那道神念日夜不闭的眼皮底下,先看清那两口乌木箱子里,封的到底是什么。

字:

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