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卧龙凤雏进城

一周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自从那天晚上酒后吐了真言，顾兴业、邱长杰和赵大强三个人，跟李建国之间的关系就变了。

以前是乡亲，是合作关系，现在更像是一个小团体，拧成了一股绳。

每天早晨，三个人准时出现在李建国家门口，从不迟到。

李建国说往东，他们绝不往西。

李建国说这片坡的黄芪挖得差不多了，该往里走走，他们二话不说扛着镐头就跟上。

这种信任，不是一天两天建立起来的，是跟着李建国从收鱼、盖房子、抓林蛙这一路走过来，一点点攒下的。

村里人看在眼里，议论纷纷。

“顾兴业他们几个算是抱上金大腿了。”

“可不是嘛，跟着李建国，一天好几块，顶咱在地里干半个月。”

“当初咱咋就没跟着干呢？”

“后悔晚了，人家现在这个小团体，外人插不进去了。”

也有人酸溜溜地说风凉话，但说归说，没人敢当面说什么。

李建国在村里的地位，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逆来顺受的老实人了。

东山沟子那片缓坡上的黄芪，已经被挖光，他们又换了一个新的地方，有着张德全这个活地图，根本就不担心，找不到大片大片的黄芪地点。

每天收工的时候，麻袋都装得满满当当的。

回到家里过秤算账，顾兴业三人拿着当天的钱，每天都是开心的不行。

虽然挖黄芪很累，可相比以前的日子，这点累又算得了什么？！

“建国，今天我又挖了三十八斤。”

顾兴业把钱揣进兜里，拍了拍。

“照这个速度，再干半个月，家里那台缝纫机就能换新的了。”

“我家那口子想扯几尺布做件新褂子，说了好几年了。”

邱长杰难得笑着说了句长话。

“我妈说了，等我攒够了钱，给我说媳妇。”

赵大强挠挠头，憨厚地笑了。

李建国听着他们的话，心里也高兴。

带着大家挣钱，比自己挣钱还有成就感。

第一批晾晒的黄芪已经干了七八成。

梁月梅每天按照李建国本子上记的方法，小心翼翼地翻晒。

早晨摊开，晚上收拢，雨天搬进屋里，晴天再搬出来。

反反复复，不厌其烦。

李建国蹲在晒帘前，拿起一根干透的黄芪，掰断了看了看断面。

断面黄白色，粉性足，捏在手里硬邦邦的，折断时有脆响。

“行了，这批可以收了。”

梁月梅拿来麻袋，把干透的黄芪一根一根地装进去，根须理顺了，不缠不绕。

装好了扎紧口子，在袋子上写上日期和重量。

“建国，咱这批干的有多少斤了？”

梁月梅一边装一边问。

李建国翻了翻账本。

“干透的有一百二十来斤，半干的有二百来斤，再晾一周，凑够五百斤，我拉去县城卖。”

“五百斤？你那自行车驮得动吗？”

“驮不动就分两趟。忠诚也有自行车，我俩一人驮二百多斤，足够了。”

李建国点上烟，吧嗒了两口。

“再说了，好东西不怕等，等攒多了再卖，一趟顶十趟。”

梁月梅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她对自家男人的本事心服口服，他说等，那就等。

梁忠诚的黄芪也晾了一批，单独放着，跟李建国的分开。

李建国跟他说好了，他的黄芪晒干了直接去药材厂卖，卖多少钱算多少钱，他不挣一分。

相比李建国这边的从容不迫，冯占元和杨树林那边就急迫多了。

两个人交了十五块钱顶工分，天天上山挖黄芪，累得腰酸背痛。

挖回来的黄芪，碎的多整的少，但两个人也不讲究，直接摊在院子里暴晒。

日头毒得很，晒了三天就干了，但表面发红发暗，有的地方还起了皱，根须断了不少，碎块堆在一起，看着就不精神。

冯占元把晾干的黄芪装进麻袋，用秤称了称。

第一批晒干的，大概四十来斤。

杨树林那边少一些，三十来斤。

“老杨，咱明天去县城卖了吧？”

冯占元把麻袋扎好口子，拍了拍手上的土。

“早点卖了回点本钱，一天交五毛钱顶工分，心疼着呢。”

“行，听你的。”

杨树林也把麻袋扎好了。

第二天一早，冯占元去找冯占富借马车。

“哥，我想用用队里的马车，去趟县城。”

冯占富正在院子里洗脸，听到他的话，擦了把脸。

“春耕还没结束，牲口都下地了，哪有闲着的马车借给你？”

“就一上午，去去就回。”

“一上午也不行,地里的活耽误了，你赔得起吗？”

冯占富把毛巾搭在绳子上，语气不容商量。

“你自个儿想办法吧，马车没有。”

冯占元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回了家。

杨树林已经在院门口等着了。

“老冯，马车呢？”

“没有，春耕呢，牲口都下地了。”

冯占元把麻袋扛上肩膀。

“走着去，也就两个来小时。”

“走着去？四十多斤呢！”

杨树林有点不情愿。

“那你不去？不去我自己去。”

冯占元说着就要走。

“去去去，哪能不去。”

杨树林也把麻袋扛上肩膀。

两个人背着麻袋，出了村子，沿着土路往县城走。

六月底的日头毒得很，晒得路面发白，走上去脚底板发烫。

土路上坑坑洼洼的，马车轧

出来的车辙干了之后硬得像石头，踩上去硌脚。

两个人弯着腰，麻袋压在背上，走一步晃一晃。

冯占元走了一会儿就出汗了，把外衣脱了搭在麻袋上。

杨树林更惨，他身子虚，蹲了一个多月笆篱子出来还没缓过来，走了不到一半就气喘吁吁了。

“老...老冯，歇...歇一会儿。”

杨树林一屁股坐在路边，麻袋扔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冯占元也累了，把麻袋放下，蹲在树荫底下。

从兜里掏出旱烟，卷了一根点上，吸了两口，递给杨树林。

杨树林接过去，吸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老杨，你说咱这黄芪，能卖多少钱一斤？”

冯占元看着空无一人的大路，心里盘算着。

“听说干的一等品一块钱一斤呢。”

杨树林把烟递回去。

“一块钱一斤？那咱这四十斤就是四十块！”

冯占元的眼睛亮了。

“那是人家挖得好的，咱这...能卖上价吗？”

杨树林有点心虚。

“咋不能？都是黄芪，还能差多少？”

冯占元不服气。

两个人想着马上到手的钞票，又有了力气。

歇了十来分钟，背起麻袋继续走。

冯占元的麻袋在背上晃来晃去，里面的黄芪碎块哗啦哗啦地响。

杨树林的麻袋也一样，根须从麻袋的缝隙里钻出来，被风吹得直晃。

到了县城，已经快中午了。

两个人打听着找到了药材厂，站在大门口，看着里面一排排的厂房和办公楼，都有点发怵。

“老冯，你进去问，我在门口等着。”

杨树林往后退了一步。

“凭啥我进去？你进去。”

冯占元也不愿意。

两个人推来推去，最后还是冯占元硬着头皮进去了。

门卫把他拦下，问了半天，才放他进去。

杨树林在外面等着，蹲在墙根底下，抱着麻袋，像是个要饭的。

冯占元进了收购区，找到了检验员耿新凯。

耿新凯正在柜台后面坐着，面前摆着一堆药材，手里拿着戥子秤在过秤。

“同志，我想卖黄芪。”

冯占元把麻袋放在柜台上，解开绳子。

耿新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麻袋里的黄芪。

没说话，伸手进去抓了一把出来，放在柜台上。

这一把黄芪，有断的，有碎的，有红的，有黑的，有的还带着泥。

根须都没了，断面参差不齐，像是被狗啃过一样。

还有几根长了霉斑，灰绿色的毛看着就恶心。

耿新凯的眉头皱起来。

“你这黄芪，怎么挖的？怎么晾的？”

“用镐头刨的，大太阳底下晒的，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