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眼镜的境外账户，第三十三笔

早上九点，大厅清空。

白板上，眼镜的名字下面压了三行字。第二场没笑。第三十七条误用。第三条断章取义。最底下还有昨天添的一行：境外账户，三十三笔，待查。

齐昊辰站在白板前，把袖子撸到手肘，说，昨天阿飞扫出三十三笔。今天先把这笔账算清楚。阿飞，你重核的结果呢。

他把流水单投到大屏上。

屏幕上是一张表格，三十三行。开户行栏写着开曼群岛某银行，户名是一个空壳公司，注册名里带明远两个字。绑定邮箱是政法大学校友邮箱，预留手机号是一串号码，尾号和眼镜大学时期用的号码一致。第一笔在八个月前，最后一笔就是第三十三笔，在一个月前，编组前三天。金额都不大，最小的几千，最大的一笔不到十万。

阿飞用光标点着第一行，社恐地解释，说，第一笔是八个月前，备注是法律咨询费。那时候我们工作室还没挂牌，但渊那边已经开始铺垫了。中间断断续续，每隔十天半个月有一笔，金额都不大，像零花钱。到第二十笔之后，金额开始变大，最大的一笔是第三十笔，正好在挂牌前一周。第三十一笔和第三十二笔，分别在挂牌后三天和一周。第三十三笔是最后一笔，一个月前，编组前三天，备注是合规咨询费。

齐昊辰指着屏幕，说，绑定邮箱和手机号，是你的大学信息。你说账户是冒用的，冒用的人怎么会用你大学时的邮箱和手机号去绑定。

眼镜坐在角落，手里攥着笔，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很静。他说，早年信息泄露过。邮箱和手机号不是只有我知道。泄露的途径很多，不能因为绑定信息对得上就认定是我。

阿飞立刻接话，社恐地举起手又放下，说，我查了泄露记录。这个校友邮箱没有公开泄露记录，手机号也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个泄露库里。而且第三十三笔走的时候，登录IP是境外，和你电脑导出安保名单那次的境外IP是同一个段。输入法记录也还在，五笔和拼音混着用。齐总之前说过，设备指纹指向他电脑，十八点四十分归档境外IP原始日志，二十点十五分导出安保名单至开曼代理。这些都对上了。

刘洋靠在机柜上，无尘布搭肩上，棒球帽的帽檐推上去，说，汗流浃背了吧老铁。邮箱没泄露，手机号没泄露，IP还是同一个段。你这盗版解释，比我插错光纤还离谱。我擦了三遍机柜，眼睛毒得很，这三样对上，就跟手环没戴一样，违规。盗版运维我见多了，盗版法务头一回见，鉴定完毕。

林婉儿把袖子撸到手肘

，啃着苹果，说，三十三笔。跟三十七、跟七的债、跟三十一万僵尸粉，都是数。你这博士，账户流水都跟数字对上了。我从小只信他一个，这回我看你账户比法条还熟。昨儿第三条你断章取义，今儿账户三十三笔，你这文化人，数字比法条溜。

眼镜推了推金丝边眼镜，说，根据商业银行法，存款人的合法权利受法律保护。账户归属应当以实名登记为准，实名登记的户名是空壳公司，不是我本人。以此认定账户为我所有，缺乏直接权属证据。

林婉儿说，汗流浃背了吧老铁。又背上了。你背商业银行法，背得我苹果核都拿不稳了。户名是空壳，绑定的是你，IP是你电脑，输入法是你习惯，你告诉我这叫缺乏直接证据？我打架都知道谁先动的手，你这博士连谁开的户都扯不清。你这法条，跟我那酒窝画歪一样，歪得理直气壮。

周明在角落苦笑，手里捏着那支咬变形的笔，说，这要是写成稿子，标题我都想好了。法学博士境外账户三十三笔，绑定信息竟全是本人。读者得以为我改行写财经调查。我十年记者生涯，头一回见有人把空壳公司账户解释得这么清新脱俗的，汗流浃背了吧老铁，我笔都快咬断了。

阿飞又补充，社恐地说，还有个细节。第三十三笔的备注合规咨询费，这个说法跟眼镜在工作室的岗位对得上。他是策略顾问，做的就是合规咨询。空壳公司名里带明远，我查了，明远这两个字，在他父亲陈志远当年那个案子的关联公司里也出现过。我社恐，我扫到这个的时候手都抖了，但链路是真的。

齐昊辰眼神一沉，说，明远。你父亲陈志远的案子，关联公司里有明远两个字。账户空壳公司也带明远。这是巧合？

眼镜的手抖了一下。他攥着笔，没敲桌。他说，不是巧合。我父亲叫陈志远。十年前一个案子的当事人。案卷里有一张空白页。我一直查这个案子，查了很久。明远是那个案子里对方公司的名字。

齐昊辰说，拿捏你什么。

眼镜沉默了几秒，说，拿我父亲。他们知道我父亲案卷里那页被抽走了，知道我一直在找。他们用这个威胁我，说只要我配合，就能把那页还回来，或者告诉我那页上原本写了什么。我没配合卖情报，但我确实被他们拿住了。这账户里的钱，不是我收的，是打给那个空壳公司的，我一分没见过。

阿飞社恐地小声说，齐总，我扫到那笔第三十三笔的付款链路了。付款之后第三天，我们这边就出现了那张写着十个字的纸的照片传输。时间对得上。我CPU干烧，但我把链路画出来了，和周正上岗前打款、柳如烟合同，全是同一个代理出的钱。

苏晚晴翻开笔记本，笔尖在纸上走。她写，境外账户三十三笔。开户行开曼，户名空壳带明远。绑定邮箱为政法大学校友邮箱，预留手机为眼镜大学号码，均无泄露记录。第三十三笔在一个月前，编组前三天，备注合规咨询费，收款方开曼代理关联户，与周正上岗打款、柳如烟合同同源。眼镜承认其父陈志远十年前案卷有空白页，对方以其父拿捏之。空壳名明远，与其

父案关联公司同名。

写完，她抬头说，记下了。账户链路和开曼同源，和你父亲陈志远的案卷有关。对方用你父亲拿捏你。

眼镜的脸白了。他说，我没有主动向外传递情报。安保名单那次，是被操控的。我认。但我没拿钱，这账户里的钱，不是我收的。

齐昊辰说，钱到不到你手上，不影响链路。你被拿捏，他们用你父亲的空白页换你的配合。你配合的方式，就是你的电脑被用，你的设备指纹出现在导出记录里，你的敲桌被装传感器当发报机。三样被动通道，全是你的口子。

老K在旁边说，齐总，探测器全程平。灯火循环稳，没有松动。你这查案，一条一条挖，比我拆枪还细。

刘洋说，合着这博士是被人拿他爹拿捏了。这活儿缺德到冒烟，动家属，我最瞧不起这种。汗流浃背了吧老铁，动家属比抽我光纤还狠，光纤抽了能插回去，家属被拿捏，那是往心口上捅。我那加密狗被复制我都忍了，动我爹我忍不了。

林婉儿把苹果核精准扔进垃圾桶，说，物理超度名单，现在又加一条。等抓到动家属的那个人，我第一个上，这活我熟。我从小只信他一个，谁动我家里人，我跟他拼命。博士，你这处境我理解，被人拿爹拿捏，换我也得慌。但你那三样口子，后门、加密狗、敲桌，全是你的疏忽，得认。

阿飞社恐地举手，说，我社恐，但我说句公道话。博士这情况，属于被动通道加被拿捏。他不是主动卖的那个手，但他是被开了口子的人。就像我那后门没关，不是我主动请人进来，是我没关严。但没关严也是我的错。我认，他也得认。

眼镜低下头，说，我认。三个口子都是我的。后门、加密狗、敲桌，全是我的疏忽。但我不是内鬼。

周明苦笑，说，这要是写成稿子，第二篇标题我都想好了。法学博士被拿捏，父亲案卷空白页成把柄。读者得以为我改行写家庭伦理。我十年记者生涯，头一回见拿爹当筹码的，汗流浃背了吧老铁。

齐昊辰说，内鬼不内鬼，查行为，不猜心。明天查你父亲的案卷。陈志远，十年前案子，那张空白页。周明跑法院档案室，阿飞跟电子档。苏晚晴整理时间线。

他走到白板前，在眼镜名字下面添了一行：境外账户三十三笔，绑定本人大学信息，开曼同源。父陈志远，案卷空白页，被拿捏。

写完，他放下笔。

大厅里，八个人都在。苏晚晴抱着笔记本，林婉儿把袖子撸好，老K站在门边，阿飞缩在电脑椅上，刘洋靠着机柜，周明捏着笔，齐昊辰站在白板前。眼镜坐在角落，手里攥着笔，指节发白，不敲桌，也不背法条。

齐昊辰说，明天查陈志远案卷。看看那张空白页，到底被谁抽走了。

眼镜抬起头，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很静。他说，好。查吧。我父亲那页，我找了十年。

窗外的天光落在白板上，眼镜的名字下面压着四行字，密密麻麻。而那个境外账户的三十三笔流水，还躺在开曼的代理里，等着明天被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