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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 夏夜的晚风

书名:东京1994,从研修医开始 作者:睡醒了会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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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 夏夜的晚风

1995年8月4日。

今天是金曜日,也就是星期五。

医局里。

电风扇嗡嗡转着,热风吹过一摞摞病历,再贴着人的後颈飘走。

不知道是哪个医生开的收音机,在播着一段没什麽人认真在听的地方新闻。

「明日的高崎祭将迎来今年最大规模的花火大会。」

「预计参观人数将超过15万,届时高崎市中心主要道路将实施交通管制。」

「高崎城址一带的夜店和屋台已提前进场搭建。」

「苹果糖、章鱼烧、捞金鱼、焰火,一年一度的盛夏之夜即将到来。」

今川织朝收音机方向看了一眼,随即又垂了下去。

她难得安静地坐在桌前写论文。

是在高崎时,因车祸导致骨盆骨折的堀川弘一的病例。

一期抢救,二期手术采用牵引复位,通过牵引和外固定架配合,逐步改善半骨盆的移位和旋转问题。术後结果很好。

富士通的文字处理机上,光标停在句末,迟迟没有进入下一行。

今川织的手指还放在键盘上。

她却想起了跟桐生和介一起修改论文的那晚。

两人离得很近。

近到都能听到他的心跳。

过了一阵。

等今川织再回过神,眼前已经多出了一整排重复的假名。

她若无其事地按住删除键,把错误内容都清掉,又将论文页面重新调回原来的位置。

收音机里的地方新闻已经结束。

医院里有不少的人,已经为明天的排班争了好几天。

其中自然也包括泷川拓平。

「市川君,明天晚上的换药,麻烦你帮我一下吧,拜托你了。」

「泷川前辈,你之前已经把病程记录交给我了。」

「这次不一样,我妻子买了三件浴衣,我要是不去,回家会被赶出来的。」

「可是,我也想去高崎祭。」

「你又没有女朋友。」

「前辈,请不要说这种伤人的话。」

市川川明夫面色不善。

人类的悲欢确实是不相通的。

今川织只觉得他们吵闹。

医局的另一边。

桐生和介正在整理资料。

月见里桃华的手术已经在上午做完。

三踝骨折按计划先处理後踝,再恢复腓骨长度与旋转,最後固定内踝。

下胫腓联合应力试验稳定。

术後复查也没有问题。

今川织看他好像真的就是忙得不可开交,面无表情。

她可不是想要看他。

那边刚好在她的目光活动范围内而已。

明天上午不用坐诊,下午也没有择期手术要做。

住院病人的情况基本平稳,换药和复查交给泷川拓平处理即可。

她甚至把周日的两场术前说明提前做完,确保明天开始,不会再有工作临时占用时间。

代价是今天中午没有休息。

没关系。

只是少睡一会儿。

以前在「神乐Club」忙到凌晨,次日照常来医院,她也没有觉得怎麽样。

只是………

这个人,他到底是怎麽想的?

晚上8点20分。

桐生和介整理完月见里桃华的术後记录。

晚上8点35分。

桐生和介将那位运输会社社长的康复申请单送去康复科。

晚上8点40分。

桐生和介接了一次水谷光真的电话,说在高崎时的病例资料已经完成归档。

晚上8点55分。

医局里的人陆陆续续地离开。

泷川拓平最终还是说服了市川明夫,两人勾肩

搭背地讨论着等下去哪里喝酒。

今川织把论文存好盘,便也去将白大褂换了下来。

她也走了。

但不是回家或者去哪里兼职。

而是转进了另一条走廊,沿着安全楼梯一直向上,最後推开了通往天台的门。

这里没有其他人。

很好。

她上次被武田裕一抢走安藤太太的手术,也是来了这里。

那时桐生和介追过来,给了她一罐咖啡。

只不过,今天不会有了。

他已经走了。

说不定还是和白石红叶有说有笑地一起回去的。

今川织站在栏杆前。

她把手臂整个压上去,手提包从肩上滑下来,被她随手放到脚边。

从这个高度看下去,医院门口的人都变得很小。

她红唇轻启,低低的说了几句话。

「那个东大的女麻醉医。」

「少跟她说话。」

「她是坏女人,别被她骗了,我是为你好。」

晚风吹起她额前的发丝,又将她的自言自语吹散。

明明说好了的。

明明说过要带自己去夏日祭的。

他什麽都不说,就把一个从东京来的的女麻醉医安排在自己隔壁当邻居。

301室已经有一个西园寺弥奈,303室又住进了白石红叶。

他夹在中间,倒是方便。

出门往左走,可以吃到西园寺做的饭团和玉子烧。

出门往右走,可以跟东京大学来的麻醉医讨论勇者、恶龙和地下城。

自己算什麽。

自己连不高兴的权利都没有吗?

再说了。

她又不像无理取闹的女人那样发脾气。

月见里桃华上午那台手术。

桐生和介处理後踝前,她已经调整好患肢位置。

哪怕白石红叶要调整镇静剂量,她同样没有干涉,只按自己的职责继续配合手术。

已经够成熟了。

只是少理他了几天而已。

这也不行吗?

自己到底算什麽呢?

想要见他,还要先来到医院。

不该这样的。

今川织觉得自己不该这样的。

在夜店里,比这更委屈的场面她也经历过。

喝醉的客人把酒倒在她头上,她也还是会笑着,去洗手间收拾乾净,就可以当做无事发生。她从来不会把这些放在心上。

那些女人只要给钱,她就会提供陪伴和情绪价值。

可桐生和介不一样。

可………

他不一样在哪里呢?

她又在期待什麽呢?

风吹过来。

带着傍晚特有的燥热。

从这里看向远处,赤城山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晚霞的余光还挂在山顶,像烧尽的炭火。

今川织想不管不顾地喊一句什麽,想对着那片连绵的山脉,大声地喊一句「笨蛋」。

反正这里没人。

反正他都走了。

反正……

她已经深吸了口气。

「前辈。」

结果,身後突然有人喊了她一声。

今川织整个人顿时绷紧。

她停在原地,轻轻地咬了咬红唇。

又花了几秒。

等心里的情绪重新被压下去,面上也恢复了淡漠的神情後。

她终於回过身来。

今川织打算先冷冷地嘲讽来人几句。

可对方没有给她机会,抬手便扔来一个不明物品。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接。

由於太过突然,她接了两次才将它抓稳。

低头

一看。

是一罐自动贩卖机里刚出来的红豆汤,入手还有些冰凉。

他就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

今川织看着他。

本想说的话,试了几次,都没有说出口来。

「你怎麽会在这里?」

最终,她只是简简单单地问了一句。

「因为没看到前辈走出医院,所以有点担心。」

桐生和介走到近前来。

「你担心我?」

「是啊。」

「所以呢?」

「是啊,所以呢……」

桐生和介没把话说完,而是拖了个长音。

他站在了她的面前。

夜风把今川织的短发稍稍吹起些。

城市的灯火落在她脸上,明暗各半,就如同是她这个人本身那样,一半锋利,一半让人看不见。今川织没等到他的下文,却没有追问。

「看什麽?」

她不悦地说了一句。

桐生和介看着她的明眸。

「看看前辈是不是又在这里一个人偷偷难过。」

「嗬,谁难过了。」

「上次前辈也是这样说的。」

「喊,你想多了,我只是是上来吹吹风。」

「真的?」

「真的。」

今川织把头转向一边,不再让他看。

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今川织看着医院另一侧的方向。

即便是高崎祭的花火大会,也应该能从这里看到一点点吧。

她想。

过了一会儿。

今川织把红豆汤的拉环拉开,仰头喝了一口。

很甜。

甜得有点腻了。

桐生和介又开了口。

「前辈。」

「说。」

「我答应了要带你去夏日祭的。」

桐生和介看着她的侧脸,表情认真。

今川织又咬了咬红唇。

她等了一天……不对,是等了好几天的这句话,终於还是等到了。

「所以呢?」

今川织还维持着原来的表情,语气中也听不出有什麽起伏。

凭什麽?

他难道觉得只要邀请了,自己就会答应?

桐生和介早就预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前辈,你明天有空的吧?」

「戚。」

今川织不置可否。

她仍没有回过头来,只是轻哼一声,看着远处城市的夜景,没有说话。

就让他等着。

谁让他这几天一直不闻不问。

多等一阵也是应该的。

天台上的风又大了一些。

今川织抬起手来,把被吹乱的几缕碎发拨到耳後。

桐生和介安静地等着。

他知道今川织这几天确实不高兴。

但要说什麽呢?

要哀求她的原谅,说自己对白石红叶确实没什麽想法麽?

经常钓鱼的人,都知道鱼中钩後会突然发力。

这时生拉硬拽的话,鱼线、鱼钩、鱼竿都会承受很大的瞬间冲击,可能造成脱钩、断线甚至断竿。正确做法是利用鱼竿的弹性和渔轮泄力。

始终保持适当张力,让鱼来回冲刺、转向,在不让鱼线松弛的情况下逐渐消耗体力。

对人,也是同样的道理。

适当的冷落,能让今川织把的不满和期待都放大。

过了好一会儿。

晚风把今川织的话吹了过来。

「我明天是有空。」

「是你自己说的带我去夏日祭。」

「我要去高崎市的大花火大会,我要去吃苹果糖和章鱼烧。」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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