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人生这玩意，谁也说不准

国庆第一天，中午十一点多，春熙路附近。

陈知远到的时候，易周已经站在路边等了十来分钟。

一个多月没见，这家伙倒没什么变化。

黑色短袖，牛仔裤，手里还拎着杯喝了一半的奶茶。

看到陈知远过来，易周第一反应不是打招呼，而是往他身后看了两眼。

“就你一个人？”

陈知远摘下墨镜，“不然呢？”

“周野和梦瑶呢？”

“路上。”

易周一脸嫌弃。

“你们三个现在天天在中科大，就我一个人在江城，群里说话都插不上。”

陈知远看他。

“你六百五十一分，在我们几个里面确实有点低。”

“……”

易周盯了他两秒。

“一个月不见，你还是这么欠。”

“谢谢。”

“我没夸你。”

……

两人没等多久。

周野和李梦瑶也到了。

周野今天没扎高马尾，头发简单束在脑后，身上还是她喜欢的休闲运动风。

李梦瑶则穿了件浅色针织上衣，跟大学里那种军训服、T恤相比，多了点以前高中时候熟悉的感觉。

四个人站在一起。

恍惚间还真有点像回到了七中那会儿。

易周看了一圈，“终于齐了。”

周野打量他两眼，“你大学没把自己饿死？”

“我过得好得很。”

“那怎么感觉瘦了？”

“直播忙。”

陈知远接了一句，“主要没人给他带饭。”

“滚。”

熟悉的味道一下就回来了。

……

吃饭的地方是以前几个人来过的一家店。

国庆第一天人不少。

好在易周提前订了位置。

坐下以后，话题基本都围着大学。

易周讲江城大学宿舍。

周野吐槽材料学院军训。

李梦瑶那边相对正常。

轮到陈知远。

易周夹了口菜，“你最近到底在干嘛？”

“上课。”

“还有呢？”

“实验室。”

“还有呢？”

“研究所。”

易周筷子停了一下。

“没了？”

“差不多。”

“……”

他看了眼周野，又看李梦瑶。

“你们确定这货跟你们上的是同一所大学？”

周野喝了口饮料，“我也不确定。”

李梦瑶没说话，嘴角倒是有点压不住。

陈知远懒得理他们。

“吃饭吃饭。”

……

一个多小时后，四个人从店里出来。

国庆的春熙路比平时更热闹。

街上全是人。

商场门口排着长队。

附近几块巨型LED屏不停切换广告。

陈知远出门以后重新把帽子和口罩戴上。

不然以他现在这个知名度，真被认出来，今天基本别想正常逛。

四个人沿着街往前。

周野和李梦瑶走在前面。

易周落后半步。

陈知远走到一个路口的时候，脚步忽然慢了一下。

有点眼熟。

他往旁边看了看，很快想起来。

一年多以前自己就在这附近发过传单。

那时候自己还是周末兼职。

站几个小时，一张一张往路人手里递。

有人接，有人摆手。

运气差一点，传单拿出去没几秒就进了垃圾桶。

一天挣的钱不多，也就一百五，但是对于当时的自己还是挺重要的。

易周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你看什么？”

“没什么。”陈知远抬了抬下巴，“以前在这边发过传单。”

易周也反应过来，“对，好像就是这附近。”

话音刚落。

前方广场那块最大的LED巨幕忽然暗了下去。

原本正在播放的奢侈品广告消失。

整个屏幕变成纯黑。

下一秒。

一个巨大的白色数字出现在中央。

9.27

下面的人群明显有人停了下来。

紧接着，画面切换。

洛城世界田径巅峰赛。

百米决赛。

陈知远冲过终点的瞬间被慢放。

全场计时牌定格。

9.27。

随后镜头一转。

陈知远站在跑道尽头，身后是沸腾的六万多人。

整块巨幕最后只剩下一行英文。

THE

WORLD

IS

CHASING.

Nike的标志出现在右下角。

……

四个人一起停住。

易周仰着头看了几秒，又慢慢转过来看向旁边的陈知远。

再抬头，又看看屏幕。

“不是。”

“怎么？”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陈知远知道他想说什么，“以前在这儿发过传单。”

易周抬手指了指巨幕。

“以前你在下面给人发广告，现在广告在上面放你。”

“……”

周野也抬头看着那块几乎占满整栋楼外墙的巨幕。

“确实挺离谱。”

李梦瑶拿出手机。

没拍广告，而是往后退了几步。

镜头里。

几十米高的巨幕占据大半画面。

最前面，陈知远本人正戴着帽子和口罩站在人群里。

一个在屏幕上，一个在屏幕下。

她按下快门。

……

广场上已经有不少人在拍大屏。

陈知远自己倒没什么感觉。

广告片之前林薇给他看过。

只不过在手机上看，和在春熙路这种地方几十米高的大屏上看到，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尤其还是同一个地方。

以前站着发传单，现在抬头就能看见自己。

人生这玩意儿，变化有时候确实挺快。

……

“走吧。”

陈知远刚准备继续往前。

旁边一个年轻男生拍完巨幕，转身的时候，目光突然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虽然戴着口罩。

可身高、眉眼，还有那种太过明显的辨识度，还是让对方越看越不对。

男生先看看屏幕，再看看陈知远，又看看屏幕。

最后忍不住往前两步。

“哥们……”

陈知远停下，“嗯？”

对方盯着他眼睛。

“你是不是……”

话说到一半，自己先确定了。

“卧槽。”

声音没控制住。

附近几个人顺着看过来。

男生下意识压低声音，“你真是陈知远？”

陈知远看了眼头顶还没切走的Nike广告，又看向他。

“你觉得呢？”

对方彻底绷不住了。

“不是，这也太巧了吧？”

他赶紧拿出手机。

“能合个影吗？”

“可以。”

陈知远没拒绝。

对方站过来的时候，还特意换了个角度。

背景正好把那块巨幕一起拍进去。

照片里。

真人站在前面。

身后几十米高的大屏同样是他。

9.27的数字悬在头顶。

拍完以后，男生低头看了一眼照片。

“这张我能吹一年。”

……

有了第一个，附近认出来的人很快多了起来。

“真是陈知远？”

“我靠，本人就在广告下面？”

“等下，我也拍一张。”

没有人尖叫，但原本分散的视线明显开始往这边聚。

手机也越来越多。

有人甚至干脆站远一点。

把广告和真人一起框进镜头。

商场附近的安保很快注意到情况，过来帮忙维持了一下。

陈知远配合拍了几张，眼看人越来越多，也没准备继续待。

“差不多了。”

周野已经站到旁边。

“走吧，再不走等会儿真出不去了。”

易周一边往外撤，一边还回头看那块巨幕。

“我真服了。”

“怎么了？”

“出来吃顿饭都能碰上你自己。”

陈知远：“……”

这话说得，好像广告是他临时让Nike放的一样。

……

几个人换了条人少一点的路。

走出去挺远，还能看见后面那块巨幕。

易周忍不住又回头。

“老陈，你现在一年广告费能挣多少？”

“不知道。”

“？”

“林薇管。”

易周沉默两秒，突然觉得自己问得有点多余。

“算了，我还是怀念以前。”

“以前怎么？”

“以前你发一天传单挣多少钱，我至少知道。”

陈知远想了一下，自己都觉得有点有意思。

一年多，同一个地方，变化确实够大。

……

没过多久，刚才那张照片已经被人发到了网上。

标题非常朴素。

【春熙路偶遇陈知远本人，最离谱的是他身后正好在放自己的9.27广告。】

下面配图。

背景是铺满整栋楼的Nike巨幕。

9.27。

THE

WORLD

IS

CHASING.

前面则是戴着黑色帽子的陈知远本人。

照片很快开始被转发。

易周也不知道从哪刷到了，顺手发进四人群。

【历史性画面。】

周野：【什么历史性？】

易周：【前春熙路传单兼职人员，国庆回来视察自己的广告位。】

陈知远：【滚。】

李梦瑶没参与，只默默把那张照片点了保存。

……

一年多以前，他站在这里，把一张张广告递到别人手里。

一年多以后，还是这条街，最显眼的那块广告上，已经换成了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