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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拆解(下)

书名:掀桌分家!带妻女进山顿顿吃肉 作者:爱吃铅笔芯的鼠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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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拆解(下)

仓库里静了静。

王大奎眼里的那点灰意,明显散了不少。

“也就是说……”

“不是以后再也不搞机械了?”

“谁说不搞了?”

赵山河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扯,“红星厂干了多少年的机械,哪能说扔就扔?我要是真把全市闻名的红星机器厂,硬生生折腾成什么红星皮草厂,不等别人动手,李局长先得把我收拾了。”

王大奎先是一愣,随即咧开嘴笑了,整个人明显松快下来。

“赵厂长,你这么说,我心里就舒坦了。”

“只要往后机械这摊子还在,我和老陈就跟定你了。”

旁边的老陈看了赵山河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立刻开口。

赵山河看见了。

“陈师傅,你是有话想说?”

老陈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有。”

“现在就咱们三个人,我也不兜圈子了。”

他抬头看了看那一排机器,声音发沉。

“赵厂长,厂里要转型这事,我不反对。”

“说句实在的,红星厂到今天,确实到了不转不行的时候了。厂里这些年什么样,咱们心里都有数。别说别人了,就连我自己,前阵子都跟着去折腾灰鼠皮,想着能不能给家里找条活路。”

“所以转型这事,我不拧着。”

“可要说转去搞皮草加工——”

老陈说到这儿,停了一下,眉头一点点拧紧。

“我心里没底。”

“不光我没底,厂里很多工人同志,心里也都没底。”

“咱们搞了几十年机械,车、铣、刨、磨,跟铁疙瘩打了一辈子交道。现在忽然要转头去碰皮子,去搞这些新东西,这跨度太大了。”

“同志们不是不肯卖力气,是压根没干过,心里发虚。”

王大奎也在旁边咂了下嘴,接了一句:

“对。”

“看机器我来劲,可一想到这是拿来摆弄皮子的,不是拿来接着干咱们老本行的,这心里总归有点吊着。”

赵山河听完,没急着接,先是笑了笑。

“原来你们虚在这儿。”

他抬手拍了拍旁边那台机器,声音不高,却很稳。

“皮草加工,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

“简单在哪儿?真让一个老猎人来,鞣皮子、晾皮子、收拾皮子,他都能给你说出个一二三来。”

“难在哪儿?真把它变成厂子里的活,变成能稳定出东西、能赚钱的路子,那这里头门道就多了。”

“鞣制、晾晒、分皮、削薄、走料、裁切、拼接、缝制——哪一步单拎出来都不算神秘,可真串到一块,就繁琐了。”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老陈和王大奎。

“可你们仔细想想,这里头最难啃的是哪一段?”

“还是机器。”

“机器怎么开,怎么调,怎么吃料,怎么不卡,怎么不废皮,刀口怎么走,传动怎么顺,出了毛病怎么修——”

“这不还是跟机器打交道?”

“皮子再特殊,它进了机器,也得守机器的规矩。”

“你们搞了半辈子铁家伙,一个皮子,就真把你们难倒了?”

这句话一砸下来,仓库里安静了一瞬。

王大奎张了张嘴,没说话。

老陈也沉默着,脸上的神色却明显动了一下。

赵山河顺势继续往下压。

“再说了,过几天金老板那边,不是还要从香港请个懂行的师傅过来?”

“真

到时候,人来了,鞣制怎么搞,皮子怎么认,工序怎么接,该学的都能学。”

“你们当年不也是从苏联人那边一点点学出来的?”

“那会儿苏联人说话你们都未必全听得懂,不照样硬啃过来了?”

“香港人再怎么着,说的话总比老毛子好懂吧?”

这一下,王大奎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

“那倒也是。”

老陈嘴角也轻轻动了动,脸色总算松了一截。

赵山河看着两人,声音慢慢沉了下来。

“所以这事,没你们想得那么玄。”

“也不是让你们明天就会做皮大衣,会缝手套。”

“我现在要你们干的,就一件。”

“先把这批机器给我摸透。”

“把机器这一段,先狠狠干起来。”

“后头认皮、分皮、裁料、拼缝,那是下一步的事。”

“路要一截一截走,饭要一口一口吃。”

“谁也没让你们一步跨到头。”

仓库里静了几秒。

王大奎下意识又摸了一把机身,这回手势明显比刚才更实了。

“赵厂长,你要这么说,那我心里真就踏实了。”

“闹了半天,不是让我们改行去学针头线脑,是先把这些洋家伙的脾气给摸出来。”

老陈也缓缓点了点头。

“对。”

“皮货我们不懂,可机器这一截,确实还是我们的活。”

“只要不是让我们一下从头包到尾,这事就能接。”

赵山河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么打算的。”

“王师傅,陈师傅,我准备这么弄——”

“你们两个,再加上厂里另外几位靠得住的老师傅,先领头搞个学习攻关小组。”

“先别铺太大,就集中一批人,先把最要紧的几台机器吃透。”

“人手你们来给我报。”

“谁脑子灵,谁手脚快,谁肯下苦功,谁真敢上手,先拎出来。”

说到这儿,赵山河的声音彻底沉了下来。

“红星厂现在到了最要命的时候。”

“不是慢慢磨、慢慢混的时候,是得跟时间赛跑的时候。”

“这第一拨上来的人,不能是凑数的。”

“手脚得勤快,脑子得灵,肯吃苦,还得真敢上手。”

他抬眼看向两人。

“你们在红星厂干了这么多年,厂里谁是真把式,谁是半吊子,谁肯下苦功,谁又是混年头、占坑不干活的——”

“你们心里,比我清楚。”

老陈和王大奎都没说话。

赵山河继续道:

“所以这第一班人,不由别人挑,就由你们挑。”

“回头给我列个名单出来。”

“人数不用多,先拎几个真能顶事的,把骨架子先给我搭起来。”

王大奎下意识咂了下嘴,脸上的神色有点发僵。

老陈也没立刻接话,只是垂着眼,看着地上那一小截烟灰。

两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先开口。

赵山河眉头一挑。

“怎么?”

“怕得罪人?”

王大奎干笑了一声,抬手搓了把后脖颈。

“赵厂长,不是别的。”

“都是一个厂里的老人,抬头不见低头见。谁能上,谁不能上,真要是从我俩嘴里拎出来,往后这情面上……”

他话没说完,赵山河已经接了过去。

“往后不好做人,是吧?”

王大奎

讪讪地咧了咧嘴,没吭声。

赵山河看着他,忽然冷笑了一下。

“你们怕坏情面,我不怕。”

“你们怕得罪人,我来得罪。”

“红星厂都到这一步了,还顾着什么情面,顾着什么脸面,那这厂子也别想翻身了。”

他说着,抬手拍了拍旁边那台机器。

“厂子现在缺的,不是人头。”

“缺的是能把这堆家伙狠狠干起来的人。”

“这回先挑上来的,我也不让他们白干。”

“工资,我优先给他们补齐。”

“谁先把活扛起来,谁就先把这口热饭吃上。”

这几句话一落下,王大奎眼皮明显跳了一下。

老陈也慢慢抬起了头。

这年头,说别的都虚。

一口热饭,比什么大道理都实。

外头风声穿过门缝,发出低低的呜鸣。

灯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压在那一排德国机器上。

王大奎站在原地,抿着嘴,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抬手在脸上狠狠抹了一把。

“行。”

“赵厂长,您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那我和老陈也不跟您兜圈子了。”

他转头看了老陈一眼,又重新看向赵山河,脸上的那点油滑和嬉笑已经收干净了。

“厂里谁是真把式,谁是混日子的,谁能带,谁该滚蛋——”

“我俩心里,还真有数。”

赵山河没说话,只看向老陈。

老陈一直沉默着。

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蜷着,像是在心里反复掂量什么。

过了两秒,他才抬起头,认真看了赵山河一眼。

灯光底下,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显得格外沉。

赵山河也没躲,就那么平平静静地和他对视着。

老陈盯着他看了半晌,像是在分辨这个年轻厂长嘴里的话,到底是心血来潮,还是来真的。

最终,他缓缓点了点头。

“好。”

声音不高,却很重。

“名单,我们出。”

“但有一句丑话,我得说在前头。”

赵山河看着他。

“你说。”

老陈抬手朝外头点了点,闷声道:

“这名单只要一拎出来,得罪的就不是一个两个。”

“有些人是老油条,有些人背后还有关系。”

“到时候真闹起来,您得扛得住。”

王大奎也跟着补了一句:

“对。”

“真把人挑出来了,后面厂里肯定有人炸毛。”

“到时候,您可不能让我们两个在前头顶雷。”

赵山河听完,脸上没什么波动,只点了点头。

“行。”

“名单你们出,扛人的事,归我。”

“谁要闹,让他来找我。”

“谁要不服,也让他来找我。”

这句话一落,王大奎嘴角猛地抽了一下,随即咬着牙笑了。

“成。”

“有您这句话,那这事我和老陈就接了。”

老陈没再说什么,只是又看了那排机器一眼,慢慢吐出一口长气。

那口气吐出来,像是连带着胸口压了很多年的一团闷火,也跟着松开了几分。

他转过头,看着赵山河,沉声道:

“那就狠狠干一场。”

赵山河点了点头。

“狠狠干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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