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除了陆副，这地球上，再没有人能有这般实力！

从国会大厦北翼的旋转铜门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不知何时已经变了。

原本白得晃眼的日头，被一层从大西洋方向缓慢推过来的灰色云层遮蔽得严严实实。

挂着兰利特殊通行证的黑色防弹凯迪拉克，依旧安静地停在台阶下的禁停区里，引擎低沉地怠速运转着，排气管在滚烫的柏油路面上喷出一团团微弱的白气。

卡特司机兼保镖，见着陆深出来，赶紧下车开门。

陆深弯下腰，钻进冷气充足的后。

“砰。”

车厢内恢复了与世隔绝的幽暗与安静。

陆深靠在柔软的座椅背上，看着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正转过半个身子等待指令的里德，平静地吩咐道，

“多尔这边已经点头了。

按照我们之前定好的既定计划，你去一趟十七街的红十字会总部，跟多尔的夫人伊丽莎白·多尔女士当面谈一谈。”

“明白，头儿。”

里德应了一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深色西装，右手握住副驾驶的车门把手，推开了半扇车门，右脚已经迈出了车门槛。

就在里德准备下车的瞬间，后座幽暗的阴影里，陆深忽然又开口叫住了他。

“里德。”

里德动作一顿，扶着车门回过头：“头儿，您还有什么指示？”

陆深看着窗外灰色的天空，手指轻轻摩挲着膝盖上的西装面料，轻声交代了一句：

“说话的时候，温柔点。”

里德心领神会地微微笑了笑，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懂您的意思，头儿。是去送锦绣前程的，不是去递刀子的。”

说完，里德迈步下车，轻轻合上副驾驶车门，转身朝着身后另外一辆特勤车走了过去。

车厢内安静了下来。

前排的卡特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见陆深没有发话，便安静地握着方向盘，将车辆平稳地滑出国会山广场，汇入宪法大道的车流之中。

隔音极好的防弹玻璃外，华盛顿的街景如同无声的黑白默片般向后退去。

陆深独自一人坐在宽敞的后座上。

直到这一刻，刚才在多数党领袖办公室里那种俯瞰众生，谈笑间将一位政坛泰斗逼入绝境的凌厉气场，才一点一点地从他年轻的眉宇间褪去。

他缓缓抬起右手，用大拇指和食指重重地按压着自己突突直跳的两侧太阳穴，苦笑着轻轻摇了摇头。

多尔那边，表面上看确实已经谈成了。

左手也握了，盟约也定了，骄傲了七十二年的二战老兵已经在他的连番攻心下低下了头颅。

但是，在权力的修罗场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陆深不相信任何仅靠单方面威逼利诱达成的口头协议。

人只要还活着，心里的不甘就会像野草一样在夜深人静时疯狂滋长。

今天上午多尔是在他雷霆万钧的底牌碾压下失了方寸，可等到今天晚上，当那个倔强的老头子回到沃特盖特公寓的家里，看着镜子里自己残废的右臂，想起自己三十五年的心血一朝付诸东流时，难保他不会在一咬牙之下，再次生出鱼死网破的冲动。

而在那种脆弱而敏感的时刻，来自枕边人的那股风，往往才是一切天平最终倾斜的决定性砝码。

枕边风的威力，历来都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

累。

实在是太累了。

无关体力，而是长年累月在深渊边缘走钢丝的精力透支。

为了替盖茨，更为了替自己手里那张庞大的利益网清扫道路，他必须把每一个对手的祖宗十八代，每一笔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账目，乃至每一个人内心最隐秘的心理创伤都算计得毫厘不差。

在别人眼里，他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兰利活阎王；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这座吃人不吐骨头的帝国心脏里，他一个流着华人血液的异乡人，只要有一步算漏，只要有一秒钟松懈，脚下就是尸骨无存的万丈深渊。

陆深放下按着太阳穴的手，整个人顺着座椅缓缓往下滑了滑，寻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闭上布满细微血丝的双眼，打算趁着回兰利的这半个小时车程，稍微眯上一小会儿。

车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低垂的乌云几乎要压到华盛顿纪念碑的尖顶上。

然而，陆深的眼睛才刚刚闭上不到三分钟。

放在后座中央扶手箱上的那台黑色摩托罗拉砖头移动电话，突然发出了一阵刺耳而急促的蜂鸣声！

红色的信号指示灯在幽暗的车厢里一闪一闪。

这台经过兰利技术处特殊加密改装的沉重通讯器，知道号码的人整个美国不超过三十个，而且每一个人的名字，都代表着这个国家金字塔尖的一方诸侯。

陆深闭着眼睛，眉头极轻微地蹙了一下。

但很快，陆深睁开眼，眼底的疲惫已经在瞬间被收得干干净净。

他伸出手抓起那块足有两斤重的黑色铁疙瘩，拇指按下接听键，将其贴在了耳边，

“我是陆。”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带着浓重宾夕法尼亚老派贵族腔调却又隐隐透着几分焦躁的苍老男声，

“陆，是我，理查德。你现在在哪儿？

如果手头的事不是非办不可的话，来我的庄园一趟……现在就来，只有我们两个人。”

理查德·梅隆·斯凯夫。

听着电话那头罕见的严肃口吻，陆深眼神微微一动，看了一眼窗外黑沉沉的天色，

“正好，我刚忙完国会山这边的俗务。理查德，把你的好茶泡上，我四十分钟后到。”

按下挂断键，陆深随手将沉重的砖头扔回扶手箱上，抬眼对着后视镜里的卡特淡淡道，

“不去兰利了，掉头，去弗吉尼亚州的梅隆庄园。”

……

四十分钟后

，黑色凯迪拉克驶离了波托马克河西岸的主干道，拐进了一条隐藏在茂密橡树林深处的私人柏油车道。

穿过三道荷枪实弹的私人安保岗哨，汽车停在了主宅侧翼的拱门前。

陆深独自一人走下车，穿过长长的石砌回廊，走进了庄园后院那座三面环绕着落地玻璃的半露天阳光房。

只是今天没有阳光，玻璃穹顶外只有翻滚的灰云，让这间原本应该明亮温暖的房间显得格外幽冷。

理查德·梅隆·斯凯夫听到脚步声，这位平日里在华盛顿保守派圈子里一言九鼎的超级富豪转过头，对着陆深勉强挤出了一抹笑意，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你来了，陆。坐吧，今天这鬼天气，闷得人连气都喘不匀。”

陆深解开西装纽扣，在梅隆对面的藤椅上从容坐下。

他屁股才刚刚挨着椅垫，一直像影子一样候在廊柱阴影里的老管家便迈着无声的碎步走了过来。

他双手捧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恭恭敬敬地递到了理查德·梅隆手里，随后便一言不发地躬身退出了后院，并顺手拉上了通往内宅的玻璃推拉门。

梅隆双手拿着那个沉甸甸的牛皮纸文件袋，在手指间摩挲了两下，随后直接将文件袋推到了陆深面前的玻璃桌面上。

陆深低头看了一眼那个鼓鼓囊囊的档案袋，又抬起头看向神色凝重的梅隆，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了带着微笑的诧异之色，

“理查德，什么宝贝东西，值得你用这种连我见了都觉得眼熟的特工手段来交接？”

理查德·梅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喉咙，随后放下茶杯，轻轻咳了一声，眼神复杂地看着陆深说道，

“陆，你还记得几年前，我们俩刚刚见第二次面的时候吗？

你主动来找我，跟我说国会山和华尔街里有一帮家伙看你不顺眼，准备联手成立特别调查组来搞你。”

陆深闻言，嘴角泛起怀念般的浅笑，点了点头，

“当然记得。”

“那时候他们搞你，还只是政客之间的争权夺利，小打小闹而已。”

梅隆缓缓摇了摇头，收起了脸上最后一丝轻松，压低声音说道，

“但这一次……

情况跟当年那次很像，可性质却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了。

陆，我不确定以你在兰利的消息网，最近有没有察觉到水底下的这股暗流；但就我这些天接触到的东西来看，我感觉这次针对你的事态大得有些超出常理了，所以我必须第一时间把你叫过来，当面跟你商量一下。”

听到梅隆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陆深收敛了笑容。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绕开文件袋封口处的红绳，抽出了里面厚厚一沓绝密分析报告。

仅仅只是翻开了第一页的摘要，陆深的眉头便猛地一蹙，脸色随之微微一变。

坐在对面的理查德·梅隆并没有看出陆深眼神深处的伪装，他看着低头翻阅材料的陆深，自己也忍不住满脸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

“你先看第一份，关于重组基因工程乙肝疫苗的评估报告。

根据世界卫生组织和我们情报部门的历史档案，在一九八七年之前，大洋彼岸的中国在医疗生物领域落后得简直像个中世纪国家.......当时他们全国仅能用最原始的办法生产极其危险的血源性疫苗，全国新生儿的接种率连百分之五都不到！

整整一点二亿的乙肝病毒携带者，每年几百万人死于肝硬化和肝癌，那简直是一场看不到头的民族悲剧……”

说到这里，梅隆咽了口唾沫，

“可就在一九八七年到一九八八年之间，就像是他们的神仙突然在夜里向京师投下了一道神迹！

他们竟然在毫无前期技术积累征兆的情况下，平白无故地拥有了全世界最顶尖的全套基因工程疫苗生产技术！

而且根据我们医药巨头专家的逆向比对，那套技术路径与当时脚盆鸡刚刚研发出来的最高机密技术高度相似，甚至在纯化工艺上还要更成熟！

最恐怖的是，这项技术到了他们手里之后，几乎是直接跳过了漫长的实验室摸索阶段，原地就实现了超大规模工业化量产！

仅仅只是避免从默克公司等药企高价进口新生儿疫苗这一项，这套天降的技术每年就能直接替他们国家节省下高达六十六点七亿美元的巨额外汇！

陆，你要知道，六十六点七亿美元相当于他们国家一九八七年全年国家外汇储备总额的2.28倍！”

天光透过玻璃穹顶照在纸页上，陆深没有抬头，手指平稳地翻过一页又一页的图表，继续安静地看着。

而对面的梅隆，显然已经被这些数据彻底震撼到了，根本停不下来，

“如果只是一个疫苗，那还可以用走狗屎运或者偷了脚盆鸡人的实验室来解释！

可你再往下看.....同样是在一九八七年前后那短短一两年时间里，关乎他们十亿人吃饭穿衣命脉的大型合成氨尿素成套技术，以及新型干法水泥全套工艺，竟然也像是约好了一样，同时在他们国内落地并且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完成了全国普及量产！”

“他妈的！

在这之前，他们每年要花几十亿美元宝贵的外汇从我们和欧洲手里高价买化肥；

结果这项尿素技术一落地，短短五年之内，他们居然硬生生实现了全国尿素的彻底自给自足！

累计直接替京师省下了大约53亿美元的外汇，顺带着把十亿人的肚子给喂饱了！”

“还有那个新型干法水泥！”梅隆越说越激动，连宾夕法尼亚贵族的涵养都顾不上了，忍不住爆了粗口，

“按照我们水泥工业协会的评估，那套大型预分解窑干法水泥技术，直接把他们原本落后的水泥工业往前硬拽了至少二十年！

不，陆，按照我私下找麻省理工的工程专家了解到的情况，那

他妈的可能根本不止二十年，可能是直接让他们提前了整整二十几年，一步跨到了世界最顶尖的先进水平！

现在他们全国基建狂魔一样地修桥铺路，光靠这套水泥工艺，每年就能直接省下60元人民币的燃煤与生产成本，外加每年少花12亿美元的进口设备与特种水泥外汇！”

说到这里，理查德·梅隆靠回椅背上，双手抱住脑袋，发出一声感叹，

“厚礼蟹……

陆，在我昨天晚上亲眼看到这一摞汇总起来的材料之前，光听下面的人零星汇报，我根本就感觉不到这股扑面而来的窒息与震撼！

把这几样东西摆在一起看，也他妈的真怪不得华盛顿那帮老家伙这几年一直在暗地里像猎犬一样死盯着你不放，一直在秘密调查你了！”

听到这句试探意味极浓的话，陆深嘴角微微弯起一抹淡度，依旧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慢条斯理地翻开了第三份标注着“绝密·化工材料”的文件夹。

见陆深不接茬，梅隆叹了口气，

“你现在翻到的这份，是关于大型连续聚合聚酯（PET）成套工艺加上熔体直接纺丝技术的报告，

单线年产六十万吨级，从长丝、短纤到瓶片的全流程闭环技术！伙计……

法克！

杜邦和赫斯特那些化工巨头研究了三十年才建起来的技术壁垒，在一夜之间就被他们给端了！

更要命的是后面附带提到的那个设在山东烟台名叫万华的化工厂，拿到了全套最核心的MDI（聚氨酯核心原料）制造工艺之后，短短几年时间，那个叫万华的厂子现在的产能扩张速度，他妈的简直是要直接把全世界的化工巨头全都碾压在脚底下！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直接替他们抹平了整整十五年的技术代差，硬生生在他们撬动起了一个产值超过五百亿的庞大纺织与化纤产业集群！”

翻完万华与聚酯的最后一页报告，一直表现得云淡风轻的陆深，胸膛也不由得微微起伏了一下，轻轻地深呼出了一口气。

看着自己当年运回故土的种子，如今在短短七八年间已经长成了连米利坚顶级财阀都感到胆寒的参天大树，陆深眼底深处极快地闪过了一抹无人能懂的欣慰，但表面上却化作了一声凝重的吐息。

就在这时，对面的理查德·梅隆忽然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空旷的玻璃房，随后将身体大幅度地越过茶几，小心翼翼地凑到了陆深面前。

这位六十多岁的亿万富翁，此刻压低了嗓音，用像是在传达某种足以让地球毁灭的惊天秘密般的颤抖气声，对着陆深的耳朵说道，

“而且，陆……

刚才那些还只是民用和基础工业。

昨天半夜，五角大楼国防情报局那边的核心朋友给我透了个底.....

军方经过长达数年的潜伏溯源，现在已经百分百明确了一件事：中国早在一九八五年到一九八七年之间，也就是差不多十年前，就已经通过某种至今查不出源头的神秘渠道，完整地获得了全套五轴联动数控机床的硬件图纸、控制源代码与精密加工工艺！”

这一次，听完梅隆的话，陆深没有再像刚才那样装作不知情地摇头。

他缓缓合上手里的文件夹，抬起眼帘，看着近在咫尺的梅隆，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坦然承认道：

“关于五轴联动机床的事，你不用这么神秘，理查德。我是兰利的副局长，这件事，我知道。”

见陆深大方承认知道此事，梅隆眼皮跳了一下，坐直身体，又轻咳了一声，语气凝重地确认道，

“既然你知道，那你就该清楚这玩意儿的分量！

据我向军工委员会的专家了解，五轴联动数控技术属于巴黎统筹委员会最高等级的绝对战略禁运物资！

当年苏联人通过东芝机械搞走几台九轴五联动的铣床，就让我们整个大西洋潜艇防线差点瘫痪；

而中国人十年前这么悄无声息地把全套技术搞到手，等于是一棒子彻底砸碎了整个西方世界对他们长达十余年的高端数控工业封锁！

五角大楼的评估报告上写得很清楚，这一项技术的突破，至少让中国的国内高端装备制造与国防军工体系，少走了整整二十到三十年的弯路.......

他们原本卡脖子的航空发动机单晶涡轮叶片、核潜艇大侧斜静音螺旋桨、以及洲际导弹再入大气层弹头罩的超高精度加工瓶颈，全都因为这一套技术的到位，被一并彻底解决了！

陆，你在兰利掌管核心科技情报，五角大楼的这个评估结论，是这样吗？”

陆深看着梅隆紧绷的脸，没有丝毫隐瞒，再次平静地缓缓点头，

“是的，五角大楼的专家没有夸大其词。

甚至在某些特种加工领域的消化速度上，他们走得比报告上写的还要更快一点。”

得到陆深亲口的肯定答复，阳光房里的空气仿佛彻底冻结了。

窗外灰色的云层压得更低了，院子里的橡树叶子发出一阵急促的摩擦声。

理查德·梅隆死死地盯着对面年轻人的眼睛，盯了足足有十几秒钟。

突然，这位老谋深算的财阀掌门人脸上绽开了古怪深邃的笑容，慢悠悠地开口道，

“陆，既然咱们俩是BrO，那...他妈的，说实话，

关于这几项改变了世界平衡的技术泄露案，最近这段时间，我私下里跟华盛顿的老朋友聊过。

有几个分量很重的人把这份材料拍在桌子上，众口一词地断定说：放眼全世界，如果说在一九八七年前后，真的有那么一个藏在西方的超级内鬼，能够瞒过全世界的眼睛，把疫苗、尿素、水泥、聚酯、MDI乃至五轴联动机床这一整套工业国本级的技术打包送给中国人……

那么，在这个地球上，有这个权限，有这个能力，有这个情报网，更有这份血脉动机的嫌疑人，只可能是兰利某个副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