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断案

李海生抿了一口酒，看着众人祥和景象，日子总算过出个样子来了。

然后他听见了酒馆方向传来的吵嚷声。

起初没人在意。酒馆那边本来就吵，裴秀妍的酒馆开张之后，每天晚上都有人在那儿喝酒划拳，阿玛雅是忙得不可开交。

但这次吵嚷声越来越大，夹杂着什么东西摔碎的脆响，还有人在喊“你他妈再说一遍”。

李海生放下碗，站起来。骨岩也听见了，酒醒了一半，从杰西卡肩膀上直起身子。

“我去看看。”骨岩说。

“一起。”

两人快步穿过巨树区，拐进谷地外围那排砖房中间的小道。

酒馆门口围了十几个人，有舰队的水兵，也有几个灰衣人。人群中间传来一个灰衣人的声音，又急又细：“那是我的票……你还给我……”

然后是另一个粗嗓门：“你一个灰皮怪物，哪来的票？这票上写你名了？”

骨岩拨开人群挤进去。李海生跟在后面。

酒馆门口的地上摔碎了一只陶碗，酒洒了一地。

一个年轻灰衣人坐在地上，灰白色的长袍上沾满了泥和酒渍，右手攥着半张撕碎的工分票，左手捂着胳膊，肘弯处蹭破了一块皮，渗着暗红色的血。

他叫青，是砖窑那边的新岛灰衣人，干活踏实，不声不响，平时很少出谷地。

对面站着三个舰队的水兵，都是第七舰队转过来的，人高马大，酒气冲天地杵在那里。为首的那个叫科尔，手里攥着另一只酒碗，碗底还剩半碗酒，脸上挂着醉醺醺的笑。

“怎么回事？”骨岩的声音压得很低。

青抬起头，看见骨岩和李海生，嘴唇哆嗦了一下。“骨岩大哥……司令……我，我拿工分票来买酒，他们，他们说我灰皮怪物不该有票，抢了我的票撕了，还推我……”

科尔“嗤”了一声，把碗里的酒一口干了。“骨岩队长，一个灰皮怪物，跑酒馆里跟我们平起平坐喝酒，像什么话？我替您管教管教他，省得以后坏了规矩。”

骨岩腮帮子上的肌肉跳了一下。他认得科尔

，猎队里的一把好手，打猎是一把好手，就是脾气冲，平时就爱仗着力气大欺负人，说了几次不改。

“他哪只手推你的？”骨岩问青。

“啊？”科尔愣了一下。

“我问你，他哪只手推你的？”骨岩继续问。

科尔的笑容僵了一下。“骨岩队长，你什么意思？一个灰皮——”

骨岩往前迈了一步。两米高的身躯压过来，科尔本能地后退了半步。

“我再问一遍。他哪只手推你的？”

“骨岩。”李海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先别动手。”

骨岩停住了，回头看了他一眼。李海生走到青旁边蹲下来，把青从地上扶起来，看了一眼他胳膊上的擦伤，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半张撕碎的工分票。

“阿玛雅。”他喊了一声。

阿玛雅从酒馆里面走出来，手里攥着抹布，脸色也不好看。“老公，嗯，司令。这三个人喝了六碗酒，只给了一张五分的票，还差十分。我正跟他们算账呢，他们就冲青去了。”

李海生点了点头，站起来，面朝科尔和另外两个水兵。

“工分票是岛上统一的，谁干活谁领票，不分灰衣人、舰队人、野人。这条规矩半个月前就定了，区长开会讲过，你们没听见？”

科尔梗着脖子：“听见了。但一个灰皮——”

“你叫什么名字？”李海生打断他。

“科尔。猎队第八组组长。”

“科尔。”李海生的声音不高不低，但周围的人全听见了，“从现在起，你猎队第八组组长的位置撤了。明天到砖窑报到，跟灰衣人一起挖土、和泥、搬砖，干一个月。”

科尔的嘴张开了，又合上。“司令——”

“一个月后看表现。表现好，回猎队。表现不好，继续搬砖。”李海生看了一眼他身后那两个水兵，“你们两个一样。猎队也别待了，一起去砖窑。你们三个这一个月归青管，青让你们干什么，你们干什么。”

青愣住了。三个水兵也愣住了。

“司令。”青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很轻，“我

，我不会管人……”

“不会就学。”李海生转头看着他，“你在砖窑干了多久了？”

“五个月……”

“五个月，砖窑的活你比谁都熟。让他们跟你学，你教他们怎么和泥、怎么脱坯。你是师傅，他们是徒弟。徒弟不听话，你跟我说。”

李海生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青手里那半张撕碎的工分票，从自己兜里掏出一张十分票，放进青的手心里。“这票补你的。被撕的那张算他们头上，回头从他们工分里扣，双倍扣。”

青攥着那张十分票，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眼眶却红了。

李海生又转向科尔和两个水兵。“还有，今晚你们三个去青的砖房门口，向砖厂区所有人公开道歉。声音大点，让周围的人听见。听不见，这一个月不算数，重头再来。”

科尔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攥着拳头站了两秒，旁边那个水兵悄悄拽了一下他的袖子。

科尔深吸了一口气，松开拳头，面朝青，低下了头。“青……对不住。今晚是我们喝多了，不该抢你的票，不该推你。”

另外两个水兵也跟着低了头。“对不住。”

青攥着那张十分票，看着面前三个低头的水兵，半天才挤出三个字：“没关系。”

李海生拍了拍青的肩膀，面朝围在酒馆门口的众人，抬高声音：“我说最后一遍，岛上三万人，灰衣人、舰队人、野人，谁干活谁吃饭，工分票面前人人平等。今天这种事，第一次扣工分、罚劳役，第二次逐出本区，第三次——”

他停了一下。

“岛上不养欺负自己人的东西。”

人群安静了几秒。然后不知谁带头拍了两下巴掌，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越拍越多，最后连酒馆里面的客人都跟着拍。

骨岩站在旁边，腮帮子还绷着，终于在众人的掌声中慢慢放松。杰西卡不知什么时候到了，站在他旁边，戳了戳他的胳膊。“你以后少跟科尔那帮人喝酒。喝多了就惹事。”

“我没喝多。”

“你脸还红着呢。”

“那是火烤的。”